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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齐奥塞斯库扫墓]齐奥塞斯库性狂欢

    时间:2019-02-17 05:28:27 来源:myyuju个人图书馆 本文已影响 myyuju个人图书馆手机站

      刚在报纸上看到齐奥塞斯库墓地的照片,这座我印象中寒酸至极的墓现在有了大理石墓碑。我不由得想起七年前给齐奥塞斯库扫墓的情景。   中国作家代表团访问罗马尼亚,东道主安排了许多活动,东道主没安排、但我特别想看的,是齐奥塞斯库的墓。一到布加勒斯特我就跟团里提出来:我想自费搞一次“非组织”活动。没想到,成了集体活动。像齐奥塞斯库这样特殊的人物,不管对他是崇敬,是憎恶,是遗憾,是怜悯,既然到了罗马尼亚,任何一位作家都不会放弃到这个特殊人物墓前看一看的机会。
      在外国领导人中,齐奥塞斯库跟布托算得上是毛泽东主席的“小朋友”。我至今记得齐奥塞斯库最后一次访华的情景:他跟美国总统前后脚到达,迎接美国总统的只有周总理等官员,迎接齐奥塞斯库的,却有几百名儿童,鲜花和歌舞。齐奥塞斯库是中国可靠的穷朋友。
      我至今记得听到齐奥塞斯库被杀时我凄凉而迷惘的心情。
      老作家刘白羽对我说到齐奥塞斯库被杀时这样用词:“齐奥塞斯库同志牺牲。”
      我实在想不到,齐奥塞斯库这个特殊人物的墓竟特殊到难以想象的程度。
      欧洲的城市经常活人死人混居,你在市中心走着走着,忽然就看到一块墓地,说不定哪个角落就埋着一位世界史上的名人。
      齐奥塞斯库的墓地却远离市中心。
      我们驱车来到公墓门口,有人在卖花圈、鲜花、蜡烛、圣像。
      “给不给齐奥塞斯库买花圈?”有人问。
      “当然给。”我一边说一边从书包里掏钱。
      “你不要管,团里送。”大家说。
      “要哪一种?”翻译丁教授问。我指指最好的一种,30万列依,相当于10美元。
      我们做这些时,出租车司机不动声色地看着。
      没写挽联,也没法写,写了也没人看得懂。
      捧着花圈进门,问哪是齐奥塞斯库的墓?守墓人指一指离入口处不远的路边。
      我不由得惊呆了。那儿有座最小、最简陋的墓。
      这,就是叱咤风云二十几年,在罗马尼亚说一不二,自己是“伟大领袖”,夫人是政治局第二把手,一个可称“伟大政治家”的最后归宿?
      这,就是东欧一位著名领导人的最后结局?
      一座没有墓碑,没有相片,没有生平介绍的荒冢。
      好像一个流浪汉被好心人施舍善心埋在这里。
      齐奥塞斯库的墓一米多宽,两米多长,用简陋的矮篱笆与左边的墓隔开,没有大理石,没有花岗岩,一捧泥土,平地上立个简陋的青石小十字架,上写:“齐奥塞斯库1918-1989”。
      十字架边,有香火和长明烛,还有一束艳丽新鲜的花束。
      这是个平民公墓,安息在这里的人,都由后人立碑,有的墓前盖个漂亮的小房子,房子的大小可以住人。顶不济的,也用块大青石,上刻生卒年月和几句悼念词语,配上墓主照片。
      齐奥塞斯库的墓什么也没有,没有碑铭,没有照片,原来连十字架也没有,“八九”事件多年后,他的支持者悄悄给他立了个十字架。
      我们将花圈放到十字架前,跟其他墓前的花束相比,这个花圈最气派。
      然后,照相。先照墓本身,再跟墓合影。
      有人边往这边跑边叫喊,是守墓人,喊的是:“不许照相。”
      喊完,扭头就走,似乎已完成宣布不让照相的任务,你们照,他们不管,也不监视。
      我觉得他喊完就走,是故意留下机会让我们随意拍照。
      丁教授领我去看齐奥塞斯库夫人的墓,这位在很长时间内是国家二号政治人物的人,同样连墓碑都没有。只有一个支持者不久前立的、破木头做的、矮矮的黑十字架。
      我想起,前一天,在布加勒斯特市中心,原罗共中央大楼前,我曾看到个一人高的黑色十字架,上边挂着一嘟噜一嘟噜的鲜花。这是当年“事变”发生的地方,立十字架是为了纪念当年反对齐奥塞斯库、闹民主而死的“民权勇士”。
      
      齐氏夫妇的墓隔路相望,既然他们一起遇害,为什么不能合葬?这跟欧洲的传统相悖。
      当年埋葬他们时,很可能是急急忙忙、仓仓皇皇,胡乱扒个坑埋了。
      像埋葬罗马尼亚一段不堪回首的历史,像埋葬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齐奥塞斯库长子的墓跟父母成犄角之势,据说他是个工程师。
      我忘记问:齐奥塞斯库的长子是跟父母同时死的还是后来死的?
      离齐奥塞斯库墓不远,有个不大的东正教堂,供送葬者在此举行悼念仪式。政变者为被枪杀的齐奥塞斯库夫妇在这小教堂举行了简单的宗教仪式后,将他们草草掩埋。
      教堂里恰好有亡人停灵,没有棺木,亡人停在一个类似手术台的架子上,家人坐在一旁,不哭不闹,像在医院里守着熟睡的亲人。亡人脚下点着长明灯,供着面包和盐。不知当年可曾有人给齐氏夫妇提供这最简单的人世最后“享受”?
      在东欧巨变中,齐奥塞斯库错误地估计形势。他本来估计:事变发生时,他这位伟大领袖到布加勒斯特市中心讲话,振臂一呼,肯定应者云集。没想到, 他振臂一呼,反对者云集。他只好从市中心罗共中央大楼楼顶坐上直升机匆匆逃走。我在布加勒斯特市中心参观时,专门在他逃走的那个大楼前照了张相,那个地方也摆着鲜花。
      政变组织者抓住齐奥塞斯库后,先开一个军事法庭审判他叛国,被齐奥塞斯库坚决顶回来;再宣布他有罪,他态度非常强硬,说:你们无权审判我,只有国民议会有这个权力,你们说的罪名,都是罗织的!于是,政变者下令:将齐奥塞斯库立即处决。拉到院子里,用机关枪扫射,齐氏夫妇各中二十几枪。
      齐奥塞斯库说得对,他不贪污,没有国外存款,更不曾将子女迁到国外。
      齐奥塞斯库没有私人别墅,但罗马尼亚全国到处都有他的专用别墅。在布加勒斯特郊区,在黑海边,我不止一次听到人们指点着说:瞧,那是齐奥塞斯库的别墅。我们在黑海边作家之家居住时,旁边就是他的别墅。
      从墓地回来的路上,出租车司机对中国人大发感慨,他说,齐奥塞斯库时修医院学校,现在修银行大楼;齐奥塞斯库时一升汽油五个列依,现在几万列依;齐奥塞斯库独裁,现在的领导人呢?不独裁,是“黑手党”。
      司机说:一年到头都有人给齐奥塞斯库墓献花,中国人来得很多。
      马克思主义的老祖宗说得好:存在决定意识。司机的情绪,跟罗马尼亚的国民经济数字关联着。我们到来之前,看到一个材料,齐奥塞斯库执政时,国民经济人均收入2300美元;现在,1700美元。“自由”十几年,人均收入反倒降了600美元。
      这可真是:“自由”诚可贵,收入不可抛。
      从齐奥塞斯库墓回来,早餐后是我们法定的行程:参观议会宫。
      议会宫是齐奥塞斯库的“德政”,也是他被杀的重要原因:“劳民伤财”。议会宫这个庞大建筑共有700多个设计师,建筑面积33万平方米,仅少于五角大楼两万平方米。工程技术人员和建筑材料全部用罗马尼亚的。整个宫有2800个吊灯,用3500吨水晶。地毯22万平方米。木材(主要是橡木)用90万立方米。大理石100万立方米,都取自罗马尼亚鲁什图查,施工24小时不断。
      不管建这个宫符合不符合罗马尼亚民情,不管建这个宫有多少实用价值,事实是:这个宫成为世界第二大建筑。一个小小的东欧国家,建出仅次于五角大楼的建筑,建得如此精美,材料工匠全部出于本国,不能不说是伟大的创造。
      议会宫是齐奥塞斯库的奇想,他叫它“人民宫”,想让参议院、法院、检察院以及其他政治机构都在这里为人民决策。他要让这里成为他的办公大厦,全世界最豪华气派、最上档次的办公大厦,让白宫和克里姆林宫相形见绌。这里所有房屋都不用于居住。建筑经费来自各方面,包括民间集资。1989年齐奥塞斯库被杀时,议会宫仅完成60%,现在完成90%,建了18年还在建。
      齐奥塞斯库的“罪证”,成了罗马尼亚最著名、最亮丽的风景。
      议会宫共11层,地下4层,非正式的说法是:其一,它可以防核弹;其二,它的楼顶可以开合,能够升降直升机。
      议会宫采取中央采暖,没有空调,靠自然通风降温。为何不用空调?因为齐奥塞斯库怕有人利用空调谋害他。
      议会宫是齐奥塞斯库建的,它比齐奥塞斯库活得长久,它现在是布加勒斯特旅游景点首选。若干年后,当人们不知道其倡建者齐奥塞斯库是怎样一个人时,议会宫仍会彩碧辉煌。
      议会宫现在是罗马尼亚参议院所在地。这里总共有3107个厅,所有厅都用金箔装饰。我们看了几个厅:“罗塞地大厅”,可以出租,吊灯3吨半重,用罗马尼亚水晶;“于尔尔卡大厅”,纪念一位罗马尼亚历史学家,文艺复兴时期风格,周围用丝绸装饰,用樱桃木和橡木建造;“波尔刘斯库大厅”,纪念1848年资产阶级革命领导人,是东方风格的厅;大宴会厅,2000平方米,是世界上最大的宴会厅,通往这个厅的,则是世界上最长的、150米礼宾长廊。议会宫有大会议厅几十个,厅名都取自罗马尼亚重要历史人物,唯独没有“齐奥塞斯库大厅”。
      我回国几个月后,德国学者顾彬到山东大学讲学,我请他到家里过中秋节,跟他聊到我在罗马尼亚扫墓的事。
      顾彬好奇地问:你为什么一定要去看齐奥塞斯库的墓?
      我说:不管他如何独裁,他也有生存权,对不对?
      只要说到“人权”,西方学者不能不点头。
      我对罗马尼亚议会宫印象最深的正是它的“人权厅”。
      人权厅是齐奥塞斯库最关注的一个厅,是他亲自过问设计、布置的一个厅。
      人权厅设计做齐奥塞斯库和他的助手开会的地方,这个厅有两个华美至极的吊灯,地毯图案和天花板图案相对称,屋顶、地面都用橡木,入口处高30米。齐奥塞斯库亲自指示,偌大的厅只安66个座位。只有齐奥塞斯库最信任的人物可以进这个厅开会。这个厅本来还要做一个更大、更精美的座位供齐奥塞斯库专用。厅的正面准备挂罗马尼亚地图,地图两边留出摆画像的空间,悬挂齐奥塞斯库和夫人埃列娜的精美画像,高于真人。
      现在,人权厅的正面空空落落,没有地图,没有画像,没有特制的座位,更没有……本想入主这个厅的人。
      人权厅建成,齐奥塞斯库画像还没摆上,齐奥塞斯库本人被杀了,他和夫人永远不可能登上“人权厅”,他们的生存权已丧失。
      齐奥塞斯库专门建个“人权厅”,自己却丢了最基本的生存权;
      齐奥塞斯库连空调都不敢用,最后死在机关枪扫射之下。
      这样两种描述都有说得过去的理由:
      罗马尼亚历史上一个独夫民贼得到应有下场;
      伟大的共产主义者为崇高的理想献出了生命。
      历史真爱跟人开玩笑。当齐奥塞斯库炙手可热、颐指气使地下令建造世界第二大建筑议会宫时,当他精心琢磨如何布置“人权厅”以向全世界宣扬他治下的人权情况时,他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一个跺一脚整个罗马尼亚四角乱颤的人物,有一天会孤独无助地面对机关枪,然后,冷冷清清,凄凄惨惨,躺到布加勒斯特郊区平民公墓,永远,永远,睡在一个最寒酸的墓穴中。
       发稿编辑/浦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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