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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疑似凶手的爱|仁者之爱凶手

    时间:2019-02-17 05:28:56 来源:myyuju个人图书馆 本文已影响 myyuju个人图书馆手机站

      草香第一次有了手机。他对手机很抵触,不愿意成为手机的奴隶,但他的交往网络几乎人人都有手机。没有手机,常常会给社会生活带来诸多不便。   无论怎样坚持说不愿意成为手机的奴隶,但周围的人全都有了手机,没有手机就会从社会交往的网络中脱落下来。
      随着手机的普及,公用电话快速减少,如果遇到急事需要联络,没有手机便会束手无策。尽管嘴上很硬,逞强说没有必要一天到晚都在与人联络,但社会已经进入高速运转的阶段,物质文明飞速发展,没有联络手段的人就会被社会淘汰。
      即使私人性质的通信手段,也已有固定电话、手机、传真、互联网等,名片上印着各种各样的号码,甚至还印着网络上的邮箱地址。
      如果没有三四种以上不同的联络方式,就会落后于时代的潮流。连没有必要与时代潮流进行竞争的大中学生,也担心会跟不上社会的发展。
      其实商务活动就是靠信息决胜负的,能够更迅速地掌握信息的人获胜。不仅仅只是报纸在争夺独家新闻,就连整个社会都已经成为信息战的战场。
      草香45岁,是玩具公司里的业务骨干。最近,他主管的小组开发出来的“会说话木偶”,成为抢手的畅销商品,因此他在公司里走起路来也是威风凛凛目中无人。
      春风得意的他一直不备手机,就是出自他这类不愿意成为公司奴隶的人奉行的处世哲学。
      在他的头脑里,开发出“会说话木偶”并不是为了公司,而是为了他自己。
      他与妻子有两个孩子。夫妻关系也非常和睦,家庭生活很美满。虽谈不上公私混同,但不能否认他总觉得自己这一生就是为公司和家庭才活着。无论是多么恋慕的对象,要把仅只一次的人生花费在除了他自己之外的事物上,他会觉得于心不安。
      如果备手机,就会被锁定在首先是公司、然后是家庭这根链条上,处在随时随地被人召唤的网络里,这就意味着完全失去了自由。
      最近的新型手机,就连自己的家庭住处都会让对方一目了然,简直就像在如来佛的掌心里翻腾的孙悟空一样。
      离开公司和家庭,比如去国外,也同样是被束缚在“随时接受召唤”这根链条上。
      这么一想,最后虽然心里还是很排斥带手机,但作为公司的业务骨干,作为供应商们巴结对象的营业部门负责人,不备手机是不会被允许的。
      一旦正式有了手机,马上就对手机的便利心悦诚服。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可以打电话,还可以接电话。如果只是业务上的事,也可以发信件。手机还带有摄像功能和计算功能,同一条短信可以一次同时发给若干人,当然也能收短信,还能储存数百人的电话号码。
      而且,这些便利的功能都被牢牢地设置在这个小得像能藏在手掌里似的机器里。他甚至感到后悔,为什么不早一点拥有如此方便的机器呢?
      一旦享受到这份便利,便再也不愿意放弃了。
      草香原本如此抵触,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成为“联络”这根链条中的奴隶,现在如果没有了手机,连一会儿工夫都忍受不了,甚至晚上睡觉时都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草香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会有如此的变化。
      简直成了手机的奴隶!草香有时会暗暗地感到悔意,但没有了手机,连日子都没法过了。对草香来说,他岂止是奴隶,简直是手机中毒。
      草香的手机中毒症状在快速地恶化着。一部手机不够,买了三部,分成三个用处,一部公司用,一部家庭用,再一部是非公开的私人用。公司里也有手机中毒很深的人,但备三部手机的,只有草香一个人。
      草香有个秘密情人,是一个需要绝对保密不能被人知道的婚外情人。他们的关系一旦被人察觉,草香就会遭受灭顶之灾。她也不可能相安无事。
      这个婚外的情人就是社长的夫人。两人在公司举办的家属酒会上相识以后,便偷偷地交往着。
      社长夫人弥生38岁,与社长相差十岁,肉体还保持着与岁数不相称的风韵,让人不敢相信她竟然是已经有着两个孩子的母亲。女演员出身的容貌丝毫也没有凋敝。社长迷上她的雪肤花貌,便与已经有了孩子的前妻分手,刚刚与她结婚。
      在公司里,人们都在背地里称她是“倾家倾社的美女”。
      对草香来说,这是一个布满凶险的感情游戏,但游戏具有值得他去冒险的韵味。每周一次在事先约定的旅馆里幽会,共同拥有一段稠密的时间。两人相互间将那段时间称为“供给”。
      每周一次的供给如果被无端中断,心情就会变得很郁闷,显得很烦躁。幸好社长很忙,下班回家已是深夜,休息天还要与客户打高尔夫球,丝毫也没有察觉妻子的红杏出墙。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妻子竟然已经被发誓要效忠于公司的职员偷走了。
      草香把弥生的艺术性姿态摄在手机里保存着。在旅馆的密室里,他让她做出各种挑逗性的或动物性的体位,并将这些体位摄入在手机里。
      这是公司第一夫人只为他一个人做出的私密性体位。这些姿态能煽起他的优越感,有资格享用这些体位的人非他莫属。将这些唯他独享的摄影当作前戏,能烘托出两人之间的炽热气氛。
      不能与她见面的时候,他就悄悄地取出手机,将保存在手机里的图像读到显示屏上,独自偷偷地欣赏着她那妖艳的姿势。这成为他精神空虚时的“补充”。
      每次见面,拍摄十几张图像后容量就满了,将新摄的图像取代以前重复的图像,所以收藏在手机里的图像都是经过精心筛选的。
      这不是真正的照相机,所以眼下解像力还只有一种,但作为“补充”的代用品,只是自己一个人独自欣赏,这是很乏味的。
      然而,他连一个画面都不会与他人分享。为了防止手机遗失或被盗、被偷看,他还设密码将手机锁定。
      手机里除了隐秘的软件包――弥生那绝密图像之外,还收藏着他不愿被人看见的信息、图片和短信。
      
      “我们两人的恋情就是人们说的那种不伦?”弥生冷不防问道。
      “社会上是称为不伦吧。”草香一边揣测着弥生问话的意图,一边回答道。
      “不伦的定义,按辞典里的解释,是指违背人道或违反伦理的事。可是,我没有感觉到是在做那种坏事啊。见到你的时候,我深切地体会到一种真正活着的感觉呀!在丈夫眼里也许真的是背叛,但丈夫兴许瞒着我也正做着什么事呢!除了我之外,他肯定会有别的女人的。如果双方都是这样,说什么违背人道,这不是吓唬人吗?”
      “我也这么想啊。结婚的人如果不能谈恋爱,人生就会很无趣吧。相互爱恋,如果不故意去牺牲什么人,就不算违背人道吧。”
      “那就没关系。我丈夫不是那种愿意去牺牲别人的人啊。你在牺牲什么人吗?”弥生窥探似的望着草香的脸色。
      “我也不会有事的。我没有感觉到是在牺牲妻子。妻子不知道我和你的恋情。如果不知道,也就不会受到伤害。我们这样的恋爱,隐蔽是最起码的规则。”
      草香觉得这样的想法是不是有些自私。人世间的恋爱,除了纯洁的爱情之外,大部分是不伦之爱。即便没有性方面的关系,很多人也会对配偶之外的异性产生恋爱的感情。
      与配偶之外的异性之间产生的爱,草香不认为是违背人道的,但充满着内疚、刺激,险象环生,这是事实。
      夫妇间的性爱是安全的,并能得到保证。婚外性就没有保证,每次见面都是见一次是一次。那种危险的瞬间会强化婚外情的刺激性。
      那天,两人进行过那样的对话后,先后离开了旅馆。与往日不同的是,草香与弥生分手以后,独自开始考虑起与弥生之间的爱情的将来。
      遇到弥生,草香的人生变得丰富多彩,变得富有刺激性,这是不容置疑的。如果败露就会遭受致命的危险,即便如此也敢于孤注一掷。这样的刺激是令人无法忘记的。这是恋爱中毒,作为已婚者的恋爱来说,它的中毒性更甚。光这一点,可以说合伙人的魅力是不可阻挡的。
      草香这么想着,像要犒劳下半身似的坐上了出租车。与弥生幽会以后,他仿佛觉得下半身会突然一轻松。与弥生幽会时,他不会开私家车来。与弥生分手后,他懒得开车。
      回到家里,还不到会引起妻子怀疑的时间。妻子在杂志社里当特约记者,所以常常晚回家。妻子有着一份工作,令草香的风流韵事变得容易了。
      
      第二天早晨,草香发现了异常。
      那天是休息日,草香起床得比平时晚。从卧室里出来之前,他要看一看手机里的短信。夜里常常会有短信进来,还会有隐秘性的信件,所以独自一人睡一间卧室,他与妻子分房睡觉已经有很久了。
      周末的夜里,常常会有隐秘性的短信进来。草香想要拿手机,发现主要存放弥生发来的隐秘性信息的A手机找不到了。工作用和家庭用的B手机和C手机都在,唯独A手机不见了。
      昨天穿在身上的衣服不用说了,从可能会放手机的桌子、枕头边、书架、地板上到床底下,全都找了一遍,但是没有。卧室里已经没有可以查找的地方了。
      洗澡是在旅馆里洗的,所以回家后庆幸妻子还没有回家,便径自去了卧室。然而,从玄关到卧室的走廊里也没有找到。如果掉在那样的地方,应该马上就知道的。
      如此看来,是在回到家之前遗失的。在旅馆里还像往常那样将摄像当作前戏玩了,所以肯定是掉在旅馆的房间里,要不就是在回家的路上弄丢了。
      草香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不凑巧的是,昨天摄像以后有没有将密码锁定,连这一点他都记不清了。一想到A手机被人捡去后窥见到储存在手机里的图像,草香便魂飞魄散。
      弥生在结婚前是个颇有名气的女演员,人们都认识她。如果手机落在不良之徒的手里,再向娱乐性媒体爆光的话,就会引起舆论的哗然。
      草香在卧室里打电话向旅馆询问,失物招领处的服务员回答说,没有收到过他说的手机之类的遗失物。
      于是,剩下的就是出租车的车座上,不幸的是他没有记住出租车所属公司的名称。那是一辆个体经营的出租车,要从全市行驶在道路上的五万多辆出租车中锁定一辆连公司名称都不知道的出租车,这比登天还难。
      向出租车中心的失物招领处工作人员打听,回答说没有接到捡到手机的报告。如果手机没有被锁定,捡到手机的人看到图像后也许会与弥生联络的。
      图像是他与弥生两人之间的秘密。与她联络,就意味着图像已经被人窥见了。现在他只能祈愿手机会落在正直的司机手里,平平安安地送回来。
      然而,一想到手机会落在心术不正的人手里,草香便十分恐惧。手机里除了图像之外,还保存着他不愿意被人看见的、她发过来的私密性短信。从短信可以查出发信人。
      同时,因为短信保存在收件箱里,发信人的手机号码也保存在自动拨号按钮里,所以通过对方,兴许还会找到手机的主人草香。
      如果手机被锁定着,就用不着害怕被什么人捡到了。大致上应该是锁定的。假如没有锁定,捡到的人也不一定就是坏人。而且,弥生当演员是十几年以前的事了,所以人们也许早已忘了她的长相。不能尽往坏处想。
      草香不停地安慰着自己。
      “早餐已经帮你准备好了!”妻子一副天下太平的模样,在卧室外喊道。
      草香已经完全没有了食欲,但手机遗失的事不能让妻子察觉到。
      周六和周日惶惶不安地度过。A手机上还存有固定电话以及B手机和C手机的号码,捡到的人兴许什么时候会打电话过来。如果打到手机上还无妨,如若打到家里的固定电话上,万一是妻子接到的话就麻烦了。想到这些,即使要出门去也不敢走。
      草香想向弥生打电话,把A手机遗失的事告诉她,但最后克制住了。现在捡到的人那里还没有任何动静,他不愿意再让她感到不安。
      再说了,他也要尽量减少与她的联络。即使是打她的手机或是发短信给她,他都担心也许在什么样的契机上会传到社长的耳朵里。
      星期一去公司里上班,参加了例行的星期一会议以后,为了预防万一,他再次打电话向旅馆询问,没有。他再向地处饭田桥的警视厅失物招领中心询问,凡是三天内没有人认领的遗失物品全都移交到那里,但那里也没有捡到过失物的报告。草香稍稍定下心来。
      没有人申报捡到过手机,又没有任何来自捡到者的信息,看此情形,也许A手机被锁定着,即使被什么人捡到,也会随手把它扔了。
      吃过午饭以后,开始干下午的活时,B手机响了。草香一看显示在手机上的对方电话号码,心里暗暗地吃了一惊。那是A手机的电话号码。
      肯定是捡到者打电话来了。正好周围没有人,全都出去吃午饭了。
      按下通话按钮把手机放在耳朵上,一个从未听到过的声音问道:“您是草香先生吧?”
      草香吸了口气,回答道:“是的。”
      “很抱歉,我叫桑名,桑,就是蚕宝宝喜欢的桑叶,名字的名。对不起,草香先生最近遗失过手机?”对方自称“桑名”,用一副十分谦恭的语气问道,嗓音也很稳重。
      “是的。我正在着急,是星期五晚上掉在什么地方的。是您捡到的吗?”草香见对方的语气颇显沉稳,便暗暗松了口气,问道。
      “是吗?手机遗失很不方便吧。我现在就是用您的手机打电话的。我是根据储存在收件箱里的短信,向发信人打电话告诉她我捡到了手机,才打听出您是手机的失主,便和您联络了。”
      “谢谢。我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呢!是掉在什么地方的?”
      “是在马路上,在T旅馆附近的……”
      那家旅馆就是草香与弥生偷偷幽会的旅馆。
      从桑名的话来推测,手机好像是掉在走出旅馆到乘上出租车这一段路上。桑名向草香联络,这说明手机没有被锁定。那些绝密图像果然被桑名窥见了?
      “我想把手机还给您,到哪里交给您好呢?”桑名很诚恳地说道。
      也可以让他送过来,但对方是颇费周折地找上门来的,如果他不送过来的话,就再也要不回来了。不将手机尽快拿到手,草香的心里就无法得到安宁。
      “请问,桑名先生现在在哪里?”
      “在地铁四谷站附近。”
      “那正好。我也在四谷站附近。在N旅馆的休息室里见面,您方便吗?”
      “可以。请把草香先生的特征告诉我。”
      正好看到放在桌子上的商务书。于是草香将书名和书的作者名字告诉对方。
      “我将这本书拿在手上,身穿深色套装,配一根芬迪领带,戴着一副颜色稍深的太阳镜。”
      “有这些特征我就知道了。”
      “桑名先生的特征呢?……”
      “我来招呼你。”
      
      在约定的时间里赶到指定的地点,刚坐下几乎还没有喘口气,便有人招呼他。
      “是草香先生吧。”
      是一位四十岁左右感觉温顺的男子。没有什么特征,但一笑便露出两排牙齿。皱巴巴的西服上系着一根领结像打结似的细领带,裤子的线条没个正形。
      这男子给人的感觉很落魄,但外表看上去很老实,草香松了口气。
      “您是桑名先生吗?”
      “我是桑名。”
      “谢谢您,还劳驾您走一趟。”草香请他坐下。
      桑名在草香的对面坐下,还没有来得及点饮料,便从口袋里掏出草香熟悉的手机,放到草香的面前。
      草香来时还在担心,不知道会不会遇到一些勒索,不料却轻而易举地得到了手机。他甚至微微地感到有些失望。
      “您请辨认一下,是草香先生的手机吧。”
      “没错。您帮我大忙了。”草香拿起手机,不用辨认就知道是自己的A手机。
      “那,我就告辞了。”
      桑名连屁股都没有坐暖和就站起身来,反倒是草香慌了手脚。
      “您请等一下。这是我的心意,尽管数额不多。”草香将事先准备好的、装有三万日元的信封交给桑名。原来他想装五万日元的,但酬谢如果超过手机的价值而被对方看出弱点就糟了。
      “我不是为了得到您的酬谢才来和您联络的。”桑名有些正颜厉色地说道。
      “我知道。但这是我的心意。如果您不收下,我心里过意不去。”
      “您的心意我领了。我也有过遗失手机不知所措的经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掉的。将心比心嘛。这个我不能接受。”
      “您不接受,我会很为难的。”
      装着三万日元的信封在两人之间推来推去。最后,桑名以他实在无法推辞的形式只好接受了。
      “既然您这么说,我只好暂时收下了。”
      取回了手机,见桑名的神态没有任何邪念,草香甚至暗暗感到庆幸。
      过了一个月。正如那句老话“好了伤疤忘了痛”,草香将手机遗失的事忘记了。
      午饭后,草香在公司附近的茶店里正轻松自在地休息着,手机的来电音乐响了。他打开手机放到耳边。
      “是草香先生吗?我是桑名。上次谢谢您了。”手机里传来一个似乎熟悉的声音。
      草香愣了一下,才想起打电话来的人就是捡到手机后将手机交还给他的桑名。
      “噢,上次得到您很大的关照,真是谢谢您了。”草香终于想起对方是谁,内心里陡然涌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正因为是交还手机的人,所以还不能不讲情面地怠慢他。
      “哪里哪里,我才得到您的关照呢,真是不好意思。”
      “不不,应该是我感谢您啊。现在公用电话大量减少,没有了手机就一点儿都动弹不了。”
      “不久前即使没有手机也能过日子,现在手机已经成为社会生活的直通电话线了。”
      “您今天……”草香催促他说有什么事情。
      “其实我有件事想对您说,只要一会儿时间就可以了,能和您见面谈吗?在电话里很难说得清楚。”桑名终于说出了实话。
      草香感到一阵心悸,但他没有理由拒绝。
      他指定一家不会遇见熟人的旅馆,在那家旅馆的休息室里和桑名见了面。但是,桑名特地将他请出来,却怎么也不切入正题。
      “您说想要告诉我的,是什么事?”草香等得不耐烦了,便问道。
      “其实吧,说起来很惭愧。我经营着一家很不起眼的小店,因为管理不得法,所以周转资金出现短缺。虽然经营很顺利,但无论如何也是拆东墙补西墙,临时抱佛脚才得以苟延残喘。我感到很不好意思。虽说我没有理由将这样的事向草香先生求救,但我还是求求您能不能帮帮我,帮我垫付一个星期的周转资金?一个星期以后,我就会有资金到账。”桑名满脸堆出谄笑,双手不停地令人厌恶地搓动着。
      草香察觉到自己的预感不幸而言中了。桑名果然窥看了弥生的图像,并以此为把柄来进行勒索了。
      “可是,我和您只见过一次,对您还不了解。与其向我这样的人借钱,还不如……您或多或少总该有几个朋友吧?”
      “那全都是些薄情薄义与存款没有缘分的人。完全靠不住。真的。”桑名的双手搓动得更慌乱了。
      “我也没什么存款啊。”
      “别开玩笑,您不是和闻名天下的大演员弥生处于亲密的关系吗?草香先生自己又是一流公司里的精英。”桑名的眼睛里流露出狡诈的目光,语调里带着无赖的腔调。
      草香连自己都感觉得到自己的脸色陡变。桑名果然偷窥了手机里的图像,而且知道图像的主人和草香的情况。
      “你在说什么?你,我已经支付了足够的酬谢。连你自己不都觉得这份厚礼拿得心里很不安吗?”
      “您说得没错。那份礼厚得可以买两台手机了。可是和草香先生储存在手机里的信息相比,那是微不足道的呀!那些信息很了不得,草香先生应该很清楚这一点。呵呵。”
      草香早已经是被桑名衔在嘴里的猎物。要沉住气,如果在这里被他看出弱点,他就更加会咬住不放。草香叮嘱着自己,但不言而喻,桑名占绝对的优势。
      然而,作为草香来说,他还不愿意相信桑名是在敲诈。他心里想,也许正如桑名说的那样,将满满地储存着他与弥生极密信息的手机还给他,作为酬谢,三万元还太便宜。
      周转资金的短缺如果数额不大,也可以暂时垫付一下。他心里暗暗地盘算着。
      “你那笔收款到账之前,缺口需要垫付多少?”草香不像是问话似的问道。
      “如果能借给我三百万,就能和收款接上。”桑名将数额猛地抬高到上次酬谢的一百倍。
      “三百万?!我只是一个工薪族啊!不可能一下子就拿出这么一笔巨款吧!”
      “呵呵,开玩笑!您是公司里精英中的精英,‘会说话木偶’的发明者,这些钱,您不会拿不出来吧?何况,草香先生还有社长夫人跟着呢!”草香的弱点很快就被他抓住了,“您好像误解我了。我不是说让您送给我三百万。您如果能帮我临时垫付一下,我收到款以后马上就还给您。如果您把这看作是敲诈,那我就会被您打进十八层地狱。我想,如果草香先生能够帮我一把,我就无论如何都能够摆脱困境了。”桑名的语气突然变得十分可怜。
      他说得没错,三百万元的确是一笔数额不小的巨款,但草香也并不是拿不出来。
      问题是在以后。事情不会靠三百万元就能够搞定。如果忍气吞声地接受他的要求,显而易见,他会抬高数额。
      但是,如果拒绝,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来。手机虽然已经还给草香,但他也许已经将手机里的极密信息悉数做了备份。这件事情危及的不仅仅只是草香一个人。
      哪怕只是一幅画面,只要把弥生的图像流入娱乐性的媒体,它的破坏力是空前的。
      桑名兴许还没有那么大胆的邪念,只是正像他说的那样,为了临时性地调拨一下周转资金,才向草香求助的。草香在心里很乐观地盘算着:犯不着为了这三百万元钱而激怒他。
      “我明白了。三百万元对我来说虽然不是一笔小数目,但我相信你,借给你吧。你说的,只是临时借用一下,所以还请你写一张借条。你再等一天,明天同样的时间,在这里与你见面。这样行吗?”草香终于屈服了。
      “谢谢。我决不会忘记你对我的恩情。当然,借条我是要写的。到时候我一定还给你。我以我的名誉担保。”桑名的脸上顿时浮现释然的神情。他连连鞠躬着,脸上流露出绝处逢生的感激之情。
      也许果真是自己多虑了,桑名不是勒索――草香重新这样想道。
      翌日,在那家旅馆的休息室里,草香将三百万日元交给了桑名。这些钱是他从自己的银行账户里取出来的。
      桑名将写着十日后归还日期的收条交给草香。这收条只不过是一张没有任何约束力的废纸,但有总比没有强,草香接过收条。
      “谢谢您。我可以渡过难关了。草香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桑名假惺惺地道谢着。
       十天后,桑名打来了电话。
      “您帮我垫付的钱,我想还给您。因为预收款已经到账了。”
      听到桑名的话,草香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桑名会还钱。
      两人在同一家旅馆的休息室里见面了。如收条上写着的那样,桑名将草香垫付的三百万日元如数返回。
      “利息能不能给我免了?提出这样的要求,我心里也很难堪。”
      “利息,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啊!”只要本金能够还回来,就已经是万幸了,“那,这借条也还给你。”起先还怀疑桑名,草香甚至感到很过意不去。他真的是资金临时短缺走投无路,才来向草香求救的。
      面对不会再次相会的对方,草香涌现出一种释然的情绪,他悠闲地啜了口咖啡。
      “那,我先告辞了。”草香站起身来。
      不料,桑名立即阻止了他:“我知道您很忙,但请您再坐一会儿。”
      又有什么?――草香坐回到座位上。
      “我们能够相识,这是一种缘分。我仗着这个缘分,斗胆想再请您帮个忙。”桑名像上次提出借钱时一样,双手不停地搓动着,脸上露出善意的笑容。
      “我还约了人,你请讲得简略些。”草香催促道,内心里涌出一阵厌恶的悸动。
      “其实吧,我一个合作经营的朋友跑了。”
      “你的朋友跑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是携带着资金逃跑的。钱款到账了,但朋友是带着资金逃跑的,所以资金不够了。这是一起事先没有预料到的事情,所以我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我们事先约好的,所以草香先生垫付的钱我一定要还,草香先生能不能再借给我五百万?”
      草香仿佛觉得脑袋被猛击了一下。桑名猛增二百万元死乞白赖地向他要钱。
      “这么说来,在还钱的日期里你不是就没有把钱还给我吗?不要说还钱,你甚至还增加数额了!”草香不由高声地说道,将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不是。上次垫付的钱,我按期返还了。这次是希望您再帮我垫付一次。查明朋友的行踪只是时间问题。如果找到他,被他带走的钱就能追回来。在找到他之前,您不能借我用一下吗?”
      这手段太拙劣了,但要说起来,第一次借的钱款的确是按期归还了。
      草香想起战争时期军队里使用过的手段“退役即服役”。随着战争局势越来越严酷,军队苦于兵力不足,便采取了让已到退役日期的士兵在形式上退役、随即再召集服役的措施。
      “上次垫付的三百万元是我的底线,你要再加上二百万元,这个要求我无法通融啊。”草香顾忌着周围的目光,压抑着心中的怒火说道。
      “您无论如何都不能帮我这个忙吗?我原来想,草香先生肯定会帮我的。”
      “我很为难啊!你朋友卷走的钱,为什么要我来承担?你可以向警察报案,让他们来抓你的朋友啊。”
      “我们是长年来的好朋友,所以我想尽可能私了了。”
      “你是怎样交朋友的,这与我没有关系。反正,五百万元这样的数额,我办不到呀!”现在如果退让,对方就会乘虚而入更加得寸进尺。草香觉得现在正是关键时刻。
      “是吗?您也有为难的事情吧,既然办不到,我就不说了。”桑名突然显得好像退缩了,然而他接下来说道,“那么,我求求社长夫人吧。”
      草香愕然了。
      “弥生……夫人,她和此事没有任何关系。”
      “这话,您不能一口咬定吧。对了,也许是我找错人了。我从一开始就应该向社长夫人借钱的。”桑名的嘴角流露出满意的微笑。那是一副牢牢地咬住猎物不松手、快乐地戏弄着猎物的表情。
      现在他已经露出了恐吓者的真面目。要让他立即保持沉默,就只有按他的要求支付给他。
      “我只是一个工薪族,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那当然。我也想遵守游戏规则啊。决不会再给您添麻烦。”
      “你能保证吗?”
      “我不骗您。刚才我就是把钱按期还给您的吧。我再一次要求您帮忙,也不会不遵守约定的。”
      这是自欺欺人的诡辩。
      这真的成了“退役即服役”,然而还不能保证以后不会再一次“退役即服役”。
      最后,草香屈服了。而且,桑名无止境的恐吓开始了。对草香来说,他是坐上了反反复复永远“退役即服役”的输送带。
      在这期间,草香才得知桑名是公司派往各大旅馆、餐厅、结婚典礼等场所打零工的职员。桑名是受公司的派遣在打扫旅馆的客房时,捡到了草香遗失的手机的。
      无疑,草香那里是有限度的。恐吓者估计已经将草香的油水榨干了,便把爪牙伸向了弥生。事态已经进入无法再向弥生隐瞒的阶段。
      弥生那里财源丰厚。正因为她拥有的本钱很大,所以财产和精神两方面受到的损害就更大。
      “最近桑名这家伙不仅要钱,甚至还提出要得到我的身体呢!”弥生愤愤地告诉草香。
      “夫人同意他的要求了?”
      “哪里!你不要说这种混账话啊。这样的要求,我不可能答应他的。可是,他很固执啊。威胁我说,要把我和你的关系告诉我丈夫。”
      “他肯定会威胁你的。你绝对不能屈服于他的威胁啊。”
      “对这种家伙言听计从,还不如让狗吃了呢。可是,一想到这家伙的要挟会无休止地继续下去,我就感到毛骨悚然啊。我们如果一直这样无计可施,连骨髓都会被他榨干的呀!”
      “我会想办法的。”
      “说是想办法,你准备怎么办?什么办法也没有,不是吗?”
      弥生如此追问着,草香无言以答。确实一筹莫展。能做的只能是一边讨价还价,一边临时敷衍地按他的要求继续支付封口费。但是,这早晚也会被榨干的。
      “呃,不能杀了他?”
      “杀……”草香对这句话所包含着的重大含义一瞬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永远封他的口呀!如果那样,就不用再害怕这个家伙了。”
      “夫人,你知道你说这句话的意思吗?”草香终于理解了她那句话的含义,吃惊地问道。
      “我很清楚啊。这样的事,是开玩笑说的吗?只要这家伙活着,我们就不会再有将来啊。你竟然让这家伙捡去了手机,事到如今再怎么责怪你也没用。只有把那家伙杀了。”
      “桑名肯定把储存在手机里的图像备份到自己的电脑里了,只要图像做过备份,即使杀了他也毫无意义啊。”
      “没有这回事。只要那家伙死了,我和你的关系就没有人知道。即使图像再出现,也只是我一个人的事啊。尽管这很羞愧,但不会变成丑闻。这样的图像出在女演员的身上司空见惯,而且我一定能赖得干干净净。否则我会完完全全地成为他的猎物啊。即使这样,你也无动于衷?”
      在弥生的追逼下,草香的内心深处缓缓地涌动着一股冲动。草香知道那是一种确切无疑的杀意。他一瞬间感到十分茫然。
      的确,如果桑名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就没有人知道弥生和草香的关系。如果是弥生一个人的事,那么无论怎么抵赖都能够搪塞过去。
      “反正,他这样的人准会到处干坏事吧,恨他的人有的是。这家伙即使被车压死或从车站的站台上摔下去,都不会有人怀疑你的呀!”
      在床上,弥生在草香的耳边呢喃着的话语,凝固了草香的杀意。
      杀害桑名的方案,在弥生和草香两人之间悄悄地推敲着。
      在他们与桑名之间没有任何的接触点。在见面交钱的旅馆休息室或茶店里,也没有遇见过眼熟的人。因为不愿意让人知道他们与桑名的关系,所以在远离日常生活的区域里与桑名接触,如今却意外地发挥了作用。
      “可以伪装成事故啊。我不喜欢用刀扎或用铁锤砸脑袋这些血腥的办法。最好是车祸啊、从高楼上推下来之类的办法怎么样?”弥生说道,她的表情像是在策划什么有趣的游戏似的。
      桑名占据绝对的优势地位。他对自己的优势地位沾沾自喜,根本不把草香放在眼里,对草香没有丝毫戒意。最近草香已经成为能保他一生的生财之道,完全成了他的老主顾。
      只要按照要求支付钱,草香像是主人,桑名像是随从,但事实却恰恰相反,这是一种很奇怪的主仆关系。
      桑名因工作关系常常被派往东京都内各家旅馆里。他去得最多的,是新宿的P旅馆。
      草香与弥生共同敲定了方案。他将实施计划的地点选定在P旅馆。P旅馆有45层楼,遇到灾难时作为紧急出口之用的楼梯设在外墙上。桑名是受派遣在这家旅馆里打零工的,如果约桑名到高层的外墙楼梯紧急出口那里将他推落下去,万无一失。
      用于紧急疏散的外墙楼梯除了出现紧急情况之外,没有人会到那里去。桑名是个恶棍,但他个子短小,体格单薄,臂力不如草香。
      草香多次观察了现场,确认那里是实施计划的理想场所。
      他向弥生一提起,弥生便说道:“P旅馆我去过好几次。以前演员跳楼自杀,就是从那家旅馆的外墙楼梯上跳下去的。可是自从发生自杀事件以后,外墙楼梯上除了紧急情况之外,平时是出不去的。”
      “锁上设有一个塑料盒,很轻易就可以砸掉它。锁盒与警卫室没有联接。否则外墙楼梯就没有用处了。夜里找个借口把桑名约到外墙楼梯上,就等于是达到了目的啊。”
      “他会到外墙楼梯口来吗?”
      “如果用钱来引诱他,他肯定出来。只要叮嘱他不要被人看见,无论是去楼顶上还是紧急出口,不管什么地方,他都会去的。”草香颇有自信。
      实施计划的日子到来了。草香谎称带着桑名索要的一百万元钱,将恰好被派遣到P旅馆打零工的桑名约到B座45层楼的外墙楼梯口。近来桑名的敲诈间隔变得越来越短,就好像要尽快从鸡体内将蛋取尽似的。
      “你不要让人看见,到紧急出口处来一趟。”
      “晚上10点,在B座的45楼吧。”桑名似乎没有丝毫戒意。
      这天夜里,草香在约定的时间去了约定的地方。通往外墙楼梯的锁盒已经被轻而易举地砸掉,随随便便就可以走到外面去。
      去得比约定时间早,被人撞见的危险性就会加大。
      草香事先再三地叮嘱弥生,在预定实施计划的时间带里,要伪造牢不可破的不在现场证明。
      桑名的身影还没有出现。这段时间正是旅馆里的宴会结束的时候,后面的打扫时间也许会延长。
      地面上无数的灯火变成光的碎片在闪闪发光。干线公路上车灯形成一条条光带,像大都市的动脉似的搏动着。在点缀着地面的光的映衬下,星星显得很微弱。
      30分钟过去了,桑名还没有动静。他想与桑名联络,但这样做很危险。他感到焦虑,他叮嘱着自己:现在只能等待着。
      等了有一个小时,桑名还没有出现,也没有接到桑名的任何联络。可以断定,桑名不会察觉草香的险恶计划。一百万元的饵料,对桑名来说应该是值得放下任何事情而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的。桑名那里肯定发生了什么让他无论如何都来不了的事情。
      草香估计继续停留在外墙楼梯上等下去是危险的。机会以后还有,不能太操之过急。草香决定先暂时放弃这个计划。
      草香躲着人小心翼翼地离开旅馆。一走出旅馆,他便和弥生联络。弥生好像也已经等不及了,很焦急地等待着草香打来的电话。
      “他没有出现,那就没有办法了。呃,今天晚上能不能见一面?”弥生的声音通过电话传过来,好像在他的耳边喘息似的。
      “社长那里没关系?”
      “他正在出差啊!你知道的吧。”
      “他会不会打电话回来?”
      “这种事,首先就不可能。现在这个时候,他们正情绪高涨地喝着宴会后的第二次第三次酒呢!”
      “今天晚上放弃计划是很勉强的。我总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为什么?”
      “桑名兴许有可能已经察觉我们的计划。我也很想见到你,不过今天夜里,你要保重啊。”
      “今天夜里我的身体烧得特别难受。”弥生的嗓音显得更加苦闷。
      “我也一样的。一想到夫人,我就想要自慰。”
      “真无聊啊,还自慰!”
      事情不管是否办成,弥生似乎对杀人计划很兴奋。她虽说不喜欢血腥,但对血气的预感却好像很陶醉。
      草香对弥生安抚似的开导了一番。
      
      翌日,事情出乎意外地呈现出另一种局面。
      第二天是休息天,草香起得比平时晚。他在家里的餐厅里吃着很晚的早餐,一边习以为常地打开电视机。不料,他被电视机里播报的新闻惊得目瞪口呆,拿在手上的咖啡杯不由滑落在地上。
      电视机屏幕上映着桑名的脸部照片,主持人正播报着有关桑名的新闻,说,他的尸体今天早晨6点左右在P旅馆B座一侧的后花园草丛里被该旅馆保安员发现。
      报道说,据当地警察署新宿警署的调查,桑名的头脑有受到过钝器打击的伤痕,警方在新宿警署设立了搜查本部,对此案开始进行侦查。
      电视报道非常简洁,桑名被杀的时间不明确,草香在外墙楼梯口等着他时,他大概就已经被杀了。因此,无论草香等他多少时间,他都不会出现的。
      这件事情太绝了!――草香变得很迷茫。主持人毫无情感地播报着下一条新闻。幸好妻子在厨房里,没有发现丈夫的失态。
      他想起弥生说过的那句话:这家伙到处在干坏事,所以恨他的人有的是。大概是恨他的那些人中,有一个人赶在草香的前面将桑名杀了。
      草香从开始时的惊愕中清醒过来,仿佛觉得心头的重压突然之间被解除了,威胁他和弥生的东西已经消失。草香甚至想要感谢那个凶手。
      赶快给弥生打电话!他正想与弥生联络,却接到了弥生打来的电话。
      “现在你好吗?你终于动手了!到底是把他给干掉了!”弥生极其兴奋地说道。
      “不是的,不是我干的。我把他请出来,按计划埋伏在那里的时候,他就已经被什么人先杀了。”
      “行了!事到如今,你就用不着再瞒我了。和原来的计划稍有偏差,但那家伙好歹消失了,我们可以高枕无忧了。”弥生深信是草香干的。
      “当然和计划有偏差,因为不是我干的。我们是打算将他从外墙楼梯上推落下去,但他是被钝器击中头部死的。”
      “如果是从紧急出口处推落下去,不也是头部落地吗?”
      “是击中头部而死,还是从外墙楼梯上被推落、头部落地致死,这两者是很容易分辨的呀!我根本就没有打他的头部!夫人,你不是说过的?恨这家伙的人有的是。即使被什么人杀了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谁杀了都一样啊!我们庆祝一下吧,你能出来吗?”
      “社长呢?”
      “我说过的吧,他还在出差呀!”
      “现在桑名刚刚被杀,我们见面很危险。桑名也许将夫人的图像做了备份呢。”
      “是吗?刑警也许会到我这里来吧?”弥生似乎终于发现还不能一味地陶醉在现在这样的胜利里。“不过没关系,我按你说的,昨天晚上事先已经做好了完整的不在现场证明。”
      弥生有不在现场证明,没有人知道弥生和草香之间的关系。刑警不可能从弥生那里追查到自己的身上。草香稍稍定下心来。
      
      三天后,据报道,杀害桑名的凶手已经被逮捕。凶手是某区的区议会议员,是一位地方上的名流,已经预定他是下一届区长的候补人选。
      凶手的家庭在那个区域里历代都是当地的大财主,父亲和祖父都当过区长。他在下一届区长的选举中,估计会被当选为区长。
      根据凶手的供述,他与有夫之妇坠入情网,被害者以他们的不伦关系为把柄,屡次对他进行敲诈,他才痛下杀手的。
      凶手被逮捕的消息令草香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已经用不着害怕刑警的脚步声了。他仿佛觉得沉重地压在头顶上的乌云突然云开雾散,天空碧空如洗,能够照射到灿烂的阳光了。
      他想尽情地享受这一快乐,想尽快地见到弥生。弥生大概也会是同样的想法。
      草香正想要与弥生取得联系,这时A手机的来电音乐响了。知道A手机电话号码的人,只有弥生和桑名等有限的几个人。
      难道是弥生先打过来了?草香打开手机放在耳边,传来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是草香先生吧?”对方确认了以后说道,“我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栋居。因为前几天遇害的桑名先生的事,想找你聊一聊。”
      尽管听过凶手已被逮捕的报道,但一听到对方是搜查一课的,草香还是大惊失色。
      毕竟是警察,很快就掌握了草香与桑名的关系。真是危机四伏。如果没有前面的人杀害桑名,草香此刻也许已经被逮捕了。天气不热,草香却浑身吓出了一身冷汗。
      然而,他没有理由拒绝警察提出的会面要求。只是做了个计划,对桑名并没有下手。
      草香抹去内心里滋生的不安情绪,决定与刑警见个面。他没有把刑警要求见面的事通报给弥生。
      自称栋居的刑警先来到约定地点等候着。
      “在您百忙的时候突然把您请出来,很抱歉。”
      听说刑警经常是两个人结伴一起行动的,栋居却是一个人。
      初次见面寒暄一番以后,栋居直接切入主题。
      “时间很宝贵,我就直言不讳了。桑名您认识的吧?”
      “我们的关系还不能称熟悉,因工作上的事见过两三次面。”草香估计既然刑警找上门来,就说明他们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调查过他与桑名的关系,因为他没有犯罪,所以还是不要隐瞒的好。
      “是吗?桑名的自动拨号里存有五次您的手机号码。在三十次的容量里,打您的电话就有五次,应该说频率很高吧。嫌疑人作案后很快就浮出水面,他已经招供了,所以我们知道您与这起事件没有关系,但有一点我放心不下,所以想找您本人私底下确认一下。”栋居说道。
      “您放心不下的是什么事?”草香对栋居那意味深长的语气感到心里发怵。
      “关于草香先生的夫人,桑名在生前没有说起过什么吗?”栋居突然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没有!我妻子怎么了?”
      “您没有发现您夫人的神态近来有什么变化吗?”
      “噢,没有特别在意,栋居先生说的放心不下,是指我妻子吗?”
      “是的。”栋居凝视着草香的脸,频频点头。
      “您是说,我妻子与事件有关?”
      “可以说是有间接的关系。但是,她没有参与作案。我想先找您这位丈夫了解情况以后,再去找夫人询问。”
      “和案件没有关联,那和什么有关?”
      “您夫人与凶手有不伦的关系。”
      “我妻子和凶手有不伦……”这个信息对草香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被害人桑名是敲诈老手。他以夫人与凶手的婚外情为把柄敲诈凶手,我猜想您夫人会不会也同时受到了勒索。”
      “这么说来,我妻子是共犯……”
      “不是。据凶手招供说,夫人与这起案件没有关系。我们经过调查,也已经证实夫人在案发那天夜里不可能在现场。只是,我放心不下的是,桑名生前屡次与草香先生联络,从这一事实中可以推测,草香先生会不会已经知道夫人与凶手的婚外情。如果真是这样,至少对夫人来说,婚外情的关系已经被丈夫知道,所以桑名就无法进行要挟,她的作案动机就很小。关于夫人和凶手的关系,草香先生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什么都不知道。刚才栋居先生说的,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我感到很意外。”
      其实草香已经开始感到心神不宁。抢在草香前面的凶手竟然与妻子在偷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孽缘啊。
      “是吗?如果那样,我就是说了一句多余的话。不过这也怪不得别人,是夫人自己做了坏事受到的报应吧。我说的事,您能不能就当作没有听说过?”栋居说道。
      他在分手的时候又留下了一句话。
      “对了!我想起来了。桑名在自己的电脑里保存着很多原来的女演员就是现在草香先生公司里的社长夫人的图像。”
      与栋居分手以后,草香头脑里一片混乱。栋居特地要求草香见面,把妻子与凶手之间的婚外情关系,和桑名电脑里保存着弥生图像的事告诉他,他的真实意图是什么?也许栋居知道弥生与草香的关系才来会面的,难道不是吗?
      如果桑名将草香保存在手机里的信息全部做了备份复制到电脑里,要知道草香与弥生的关系是轻而易举的。
      现在回想起来,草香正站在极其危险的深渊边上。如果凶手来得晚一步,草香无疑就站在了凶手的位置上。
      草香并不是按自己的意志中止计划的。桑名没有在指定的时间里出现,所以就不可能实施计划。在指定的现场等着被害人有一个小时,这一事实足以证明草香内心里凝固着的杀意。
      只是实际上没有杀害桑名,杀人动机和凶手是一样的。
      栋居是不是为了向草香暗示这一点,才特地来和草香见面的?栋居也许是将草香看作是准凶手而来警告他的。就是说,不要再动杀人的念头!被害人因为杀人事件而会失去生命,但凶手将会失去更多的东西。
      然而,今后自己还要和妻子一起将“美满的家庭”这出戏演下去吗?也许有责任演下去。即使为了失去生命的被害人和代替草香失去人生的凶手,也有责任必须作为善良的市民和家庭成员,继续演完后半生。
      草香在与弥生聊着枕边话时曾说过,如果不牺牲任何人,婚外的情人关系就不会违背人道。但现在的的确确是牺牲了两个人。草香心里暗暗地想,与弥生的关系慢慢地应该收场了?
      
      发稿编辑/浦建明
      篇名书法/张晓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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