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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河不语 我望着山河,可山河不语什么意思

    时间:2019-02-11 05:30:54 来源:myyuju个人图书馆 本文已影响 myyuju个人图书馆手机站

      打开地图,一股亲切感蓦然涌上心头。   仿佛昨天仍在路上──就在那中国大陆深邃的西南一隅,川、滇、藏三省的交汇地带。那是横断山脉中部跌宕起伏的广袤沃野,青藏高原于东南角急速收拢、褶皱,在浩瀚的大地上堆起数条南北纵列的雪岭,一道道的,好像翻腾中凝固的海浪,延绵迤逦、伸向远方。
      我催促自己尽快动笔。山河不语,人却妄言。两年间几度徜徉川滇,不同的地点却总被同一个洋气十足的名字反复纠缠:“香格里拉(Shangri-la)”,它如一个古怪的咒语,给灵性的山岳蒙上一层暗影,让懵懂的庸人追逐其后,如蚁附膻。
      我不得不简述那本一九三三年出版后红极一时的英国小说《消失的地平线》,该书因成功塑造了西方人眼中西藏某处的神秘乐土而一度热销欧美。
      ――故事发生在一九三一年五月的英属印度。时局动荡,革命的风暴一触即发。英国领事馆官员康维等四人在乘小飞机向白沙瓦撤离途中遭遇劫机,“恐怖分子”把他们强行带上了陌生的航线,在飞越了群山峻岭后,最终越过喀喇昆仑山口,迫降在人迹罕至的西藏边缘地带。
      紧接着,一个叫做“张”的体面男子飘然而至,把四人欣然引入“香格里拉”的蓝月山谷。在那儿,他们见识了一个远离硝烟战火的人间天堂……主人公康维更爱上了一位满族公主,可惜单相思最终被现实击碎,失意者离开了山谷,香格里拉也不再为人所知。
      对这本书,“权威”的维基百科作了如下结语:“香格里拉”已成为任意一处人间天堂的代名词,但尤指喜马拉雅山山脉神秘的乌托邦世界。眼尖的好莱坞耗资两百五十万美元把小说拍成了电影,从此它变得鲜花附锦,烈火烹油;罗斯福在一九四二年曾用此词为戴维营的总统修养地命名;马来西亚“糖王”率领的郭氏集团更将“香格里拉”的商标买断,打造出了全球知名的高级酒店品牌。而在民间,人们则开始热衷于寻找“人间天堂”的地理位置。于是中国、印度、不丹,越来越多的地区开始争当小说的蓝本。
      等我二��八年初到达滇西北的藏区时,迪庆州州府中甸县早已改名易姓,正借着“香格里拉县”的金字招牌大搞旅游产业。同时,在丽江、在稻城、在昌都……一句广告词打得响亮:“不去天堂,就去香格里拉。”
      
      媚外似乎永远是殖民地大众最难治的顽症,兼之名缰利锁,更易助人自作多情;但我还是想揶揄一下皇帝的新衣,因为挤在罗斯福、好莱坞身后信誓旦旦的人们可能并未留意,纳粹德国也曾对“香格里拉”兴趣盎然。这早已不是新闻。今天的旅游广告常大肆宣扬,“香格里拉”源自藏经中的“香巴拉(Shambhara)①”理想国,可是人们在制造气氛之余却不知,欧洲人对香巴拉的热情早在十九世纪就已开始,不过那时基于的是“香巴拉与大洪水②”“雅利安人”与“日耳曼血统”等似是而非的观念。
      按照藏经中的提示,香巴拉国就隐匿在西藏茫茫的雪山深处。一九三八年,在党卫军负责人海因里希•希姆莱的支持下,恩斯特•夏佛带领一支探险队赴藏考察,旨在寻找香巴拉及与北欧日耳曼先民相近的优秀人种。
      自然,调察的结果早已无从考证,但对香巴拉的臆想在文学作品里却栩栩如生。只不过,小说中的理想国是严格按照西方审美搭建的,就连几个装点门面的东方人也清一色“外黄内白”:
      ――飞机迫降后,“张”奉大喇嘛之命到山谷外迎接众人时,寒暄之际除了一口字正腔圆的地道英语,更精通邦德大街的社交风范。等四人灰头土脸、狼狈万分地挣扎到喇嘛寺,等待他们的是中央供暖系统、俄亥俄州造的高级浴盆、有仆人伺候的“SPA水疗”、香滑可口的“滋补药膳”……总之,一座货真价实的香格里拉大酒店盖在了青藏高原一角,但却引得优越感十足的白种人妒火中烧。四人中东方布道团(the Eastern Mission)的女教士甚至尖刻地提出关于信仰的质问,并摆出宽宏大量的姿态说,自己信仰真正的宗教,但不指望在一个喇嘛庙里能得到共鸣。
      面对如此挑衅,“张”依然和颜悦色,并于第二天不计前嫌地带众人参观了寺院和图书馆,那里收藏了西方文坛的精华和关于西藏的英、法、德、俄文巨著,规模堪与大英帝国的图书馆一较高下。最后作为压轴,“张”请同在寺院修行的满族公主罗珍为四人献艺,小说中那个“高颧骨”“白脸蛋”的姑娘径直走向一架钢琴,演奏了法国作曲家拉莫的《加沃特舞曲》。
      如此大动干戈只为证明一点,用“张”的话说,“我们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样野蛮。”面对原汁原味的欧美文化,四人无法否定,只不过荒蛮的东方竟会出现西方的高雅,其中必须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对此,故事情节很快做了说明:为了等待向导,四人被迫在喇嘛寺暂住。不同于其他三人的狂妄,对东方颇有好感的康维很快被领袖大喇嘛传唤,而接见他的那个人──“香格里拉”全部物质和精神文明的缔造者,竟是一个卢森堡人!他名叫佩劳尔特,当年以天主教方济各会士的身份赴藏传教,却在途中流落到蓝月山谷。在这里他也曾就地招徒、大讲福音,但在老年后只倾心于一种神秘的瑜伽修炼,终于有一天“功德圆满”,他从此长生不死,变成一个谜一般的存在。
      他告诉康维,劫机的“恐怖分子”乃是自己的门徒。和桃花源里避世的农民不同,“香格里拉”迫切期待外方来客。他进而安慰康维,说他们再不必奔波劳碌,大可在蓝月山谷颐养天年。外面的世界硝烟弥漫,这里却是远离俗世的人间天堂。
      今天,“香格里拉”在东方依旧广泛存在着。我曾在长城上目睹过一个别开生面的场景,那是由凯宾斯基酒店操办的一场豪华鸡尾酒会。雪白的餐布上摆满琳琅的酒杯、精致的甜点。在小提琴的伴奏声中,一群西装革履的外籍精英人士带着夫人,和操一口流利英语的中国合伙人频频碰杯。长城无声地蜿蜒而去,我们这些无关人员被保安拦在大门口。金色的暮霭中,山脚处被雇来搬运东西的农民弓着腰忙忙碌碌,渺小的身影至今让人难以忘怀……
      
      坦率地讲,和同时代其他东方主义的大部头相比,《消失的地平线》仅是一部浅显的通俗小说,以轻佻的文笔妄谈汉藏,褒贬之处颇失准格。
      故事设定的一九三一年于苦难的殖民地仍如白昼的噩梦,日本在“九•一八”后大军压境,甘地领导的“不合作运动”二度流产;而优越的西方,投机倒把使物价飞涨,泡沫经济最终连同股市一起崩盘。失业、破产、大萧条的背后,殖民帝国的退潮期无可抗拒地到来了。
      
      五月中旬的巴斯库,局势变得更糟。到二十号这天从白沙瓦安排到巴斯库疏散白人居民的空军飞机都已抵达。(《消失的地平线》第一章)
      
      康维正是带着退潮时没落的愁绪来到“香格里拉”的,在这儿他找到了如画的风景、熟悉的文明,领事馆的同事马林逊急切地期盼离开,他却把这片“处女地”虚化成精神世界的避风港。当谈话中佩劳尔特一语道破他年纪轻轻却已激情殆尽时,他这样回答:
      
      我不知道是不是来这里的人你都要把他们分门别类,如果是,你可以为我加上“一九一四至一九一八”的标注说明……在我提到的那几年中,我已经耗尽了大部分的激情和精力,不过我很少讲这些,自那以后我对于这个世界的主要要求就是让我自由自在……(《消失的地平线》第八章)
      
      应该承认,康维不是一个大刀阔斧的帝国缔造者,但也绝非殖民地苦难命运的同情人。作为英国领事馆的官员,他对“排外主义者发起的血腥革命”满腔敌意;只是在帝国的光辉黯然失色时,在厌倦了欧洲机械轴承化的生活后,他才开始在避世的折中主义思想中寻求解脱。
      
      ……我们普遍的信仰是中庸之道,我们反复灌输杜绝一切过激行为的美德……我们用适度的严格进行指导,反过来也满足于适度的服从……(《消失的地平线》第四章)
      ……你会发现我们既不挥霍也不禁欲。当我们到了需要关心照顾的年龄,我们很高兴接受餐桌上的乐趣。而对年轻同僚们的欲求――山谷的女人们也乐意运用中庸之道来对待她们的贞洁……(《消失的地平线》第八章)
      
      这种思想,对殖民与被殖民的双方都恰似一剂最甜美的麻药。它适度地回避了太多东西,从不谈资本积累的丑陋、贩卖黑奴的残忍,它就像狼外婆的摇篮曲,只是助人学会沉沦、学会麻木、学会漠视他人的苦痛……这样的世界对于殖民者而言,怎能不是乐园呢?
      乌托邦的神话,终于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
      时光飞逝,康维频繁地受到召见。自感大限已到的佩劳尔特告诉他一个启示,那是自己一度濒死时从幻象里看到的末日场景:幻觉中,他看到又一轮毁灭性的世界大战就要爆发,在世纪的杀戮中所有文明都将片瓦无存。为此他勤奋地收集艺术珍品、文史巨著,“香格里拉”就是人类最后的诺亚方舟,毕竟这里太过人迹罕至。在炮火中,只有这样的地方或可幸免。
      为了人类的延续,蓝月山谷需要优秀的人种,所有流落到山谷的外国人都能修炼长生秘术,以备暴风雨的到来。
      “我们就是风暴中航行的唯一一艘救生艇。”(《消失的地平线》第十章),但只凭一只小艇,不可能容下所有遇难的人:
      
      一般说来,我们发现藏族人由于习惯了高海拔和其他环境条件,不像外来人种那样敏感;他们大都可爱迷人,我们也接收了不少,不过我怀疑不会有多少人能活过百岁。汉族人稍好一点,但即使在他们当中失败的比率也相当高……
      ――我们最佳的目标,无疑是欧洲的日耳曼和拉丁人种,或许美国人也一样可以适应……(Our best subjects, undoubtedly, are the Nordic and Latin races of Europe; perhaps the Americans would be equally adaptable...)(《消失的地平线》第八章)
      
      临终前佩劳尔特把“香格里拉”托付给了康维,并用慈父般的口气鼓励他沉着应变:“……在这里我们将与我们的书籍、音乐还有我们的冥想同在,保存一个没落时代的脆弱精华,并寻求人类激情耗尽后所需要的那份智慧。我们有一份遗产需要去珍爱并把它传给后人,就让我们安心等待那一刻的到来吧。”
      “然后呢?”
      “然后,我的孩子,当强权相互吞灭,基督的伦理将最终得以实现,他的顺民将会继承这个地球……(when the strong have devoured each other, the Christian ethic may at last be fulfilled, and the meek shall inherit the earth...)”
      引用英文原文是为了提醒这个话题的严峻性。一句话可以归纳这个冗长的叙述:即便在殖民主义的退潮期,他们寻找的乌托邦,依然还是一个殖民地!
      
      在故事的结尾,康维还是离开了蓝月山谷,纵然那里十二分的美好,自己也成了内定的继承人。马林逊跑来邀他一同逃走时他才痛苦地发现,自己暗自倾心、空谷幽兰般的少女罗珍早已成了同伴的爱侣,她甚至买通送货的脚夫,策划了一场好莱坞式的金童玉女大逃亡。理想和爱情一起粉碎,“伊甸园”也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几年后一个探险家知道了康维的故事,一度到喀什、莎车一代寻踪觅影,再以后小说出版、好莱坞拍片,“香格里拉”渐渐成为时尚,直到今天,中国人也开始排着队大诉衷情。
      都说作者詹姆斯•希尔顿是受了香巴拉神话的启发,为了找到这个传说中的神秘国度,执著的西方人早已把克什米尔到北极全部踏了一遍。那么,希尔顿创造的“香格里拉”又在哪儿呢?
      我想他心里早有一份极其清楚的地图。
      按照故事开头飞机被劫持后的航线,飞机先在白沙瓦附近的山谷降落加油,重新起飞后的整个下午,航向一直“向东,偶尔偏向北方”。他们飞越了广阔的克什米尔高原,当“视野尽头隐隐呈现出一排绵延重叠的雪峰”时,终于靠近了边境线上的喀喇昆仑山脉。此时他们处在“印度河上游的河谷地带”,同时两座标示性的雪峰先后出现了:首先是巴控克什米尔境内的南迦•帕尔巴特峰(Nanga Parbat,世界第九高峰),之后则是喀喇昆仑山主峰:波浪形的乔戈里。
      越过山口后夜幕渐渐降临,飞机的油料也已消耗殆尽。这架山地小飞机的“最大航程应在一千英里上下”(一千六百零九公里),并且他们“无疑已飞了其中的绝大部分”。无论如何,中甸稻城尚在两三千公里以外,他们最终迫降的地方,按照康维的判断,“已经越过了喜马拉雅山的西部,到了更鲜为人知的昆仑山区高原”。
      摩挲着地图,一切了然于目,乔戈里峰与昆仑山西麓已然限定,“香格里拉”的位置大致可以划在青藏高原的西北角;而故事结尾探险家追踪到喀什、莎车的情节,也多少暗示了新藏公路通过的“世上最高也最冷清的地带”。
      ──这里,就是“香格里拉”。而这又在指向哪里?
      是阿里地区、阿克赛钦,还是更向东,或者更向南?
      一切都无从考证,但这片荒凉有如月球表面的冻土在近代史上并不安宁。一八六五年,印度测量局官员约翰逊从已被英国占领的拉达克地区(原属西藏地方政府)进入阿克赛钦测绘地图,他为中印边界设计的“约翰逊线③”划走了阿克赛钦三万多平方公里的“无主之地”;二十世纪初,俄国在帕米尔高原向中国方向不断推进,威胁感大增的英国又以几种“约翰逊线”的修订版“把昆仑山和喀喇昆仑山之间所有的中国领土划给了英属印度④”;等到一九四七年印巴分治,“约翰逊线”从此成为英国留给三方剪不断理还乱的导火索;一九五八年新藏公路从此经过,印度政府两次提出抗议照会;一九六二年的中印边境战中,那里是世界屋脊上海拔四五千米的高原战场……
      人们追逐着“香格里拉”,可知道“香格里拉”究竟是什么?
      我想象着那片雪峰延绵、空气稀薄的荒芜之地,在中亚的制高点上,当年的殖民者或许真有过一个“香格里拉式”的梦:要建立一个富庶、驯化、东方情调的殖民地──以欧洲的拉丁或日耳曼人种为主导,在退潮时还赠以“乌托邦”的憧憬,哪怕洪水过后都要用“基督的伦理”来征服地球。
      成王败寇的思想,在今天的中国也广泛存在着。而在大国政策的拉锯下,中亚的高原又进入新一轮紧锣密鼓的对垒,浑然不觉地重复着煮豆燃萁的悲哀。上一个百年的弱肉强食还没有结束,中国和印度这些曾经的受害者,在崛起的今天所采用的强国政策──包括尾随强国文化的盲目,对过去、未来,以及同一个战壕里仍在苦斗的人们,终究会做出一个怎样的解释呢?
      山河不语,“香格里拉”的热潮依旧。我常常想起那片熟悉的风景,那些延绵的雪山,波浪般点缀着广漠的高原。对滥情,它们早已惯于沉默,从西南到西北的这片苍茫大地,在新的百年里不知又要见证些什么。
      
      ①莲花生大师在离开西藏前往罗刹国之前(约西元八��年),曾经这样说道,除了西方极乐净土,以及兜率陀天弥勒净土之外,其实我们这地球上还有四个佛法极兴盛的佛净土:一为东方的五台山文殊菩萨净土(莲师受观世音菩萨之请托,亦常住于中国五台山文殊菩萨净土二百年);二为南方普陀山观世音菩萨净土;三为西方莲师所教化调伏的罗刹国净土;最后即是北方时轮金刚常住的“香巴拉王朝――时轮净土”。引自《时轮金刚与香巴拉王朝》。
      ②据说在大西岛和利莫里亚沉没之前的时代,有一些幸存者居住在靠近戈壁的叫做“香巴拉”的地方,这是第五个根源性种族的原型。布拉瓦斯基认为“香巴拉”是最高贵的人类血统的母国,是由印度雅利安和白种人构成的。根据斯皮尔福格尔(Jackson Spielvogel)和里德尔(David Redles)的说法,布拉瓦斯基有关根源种族的教义,再加上她的德国追随者的演绎,对于希特勒的心灵发展的影响是“决定性的”。引自汪晖著《东方主义、民族区域自治与尊严政治》。
      ③④该线从班公湖北岸起向北攀上喀喇昆仑山脊,然后向东北沿着一些高原湖盆之间的分水岭直上昆仑山巅;此后沿昆仑山脉西北行,并在赛图拉北面转向西南,回到喀喇昆仑山口以西约一个经度的喀喇昆仑山顶。――互动百科 http://www.省略/wiki/约翰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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