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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张】网红快手小张

    时间:2019-01-07 05:35:21 来源:myyuju个人图书馆 本文已影响 myyuju个人图书馆手机站

      “小张”,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民工。据说,目前北京已经有85万外来民工,那么,北京便有85万个“小张”。   85万分之一的“小张”,是一个标签、一个符号。在北京这座冰冷辽阔的都市中,他比一枚钢钉还要平凡,比一粒灰尘还要渺小;渺小得直到现在,我仍然记不得他的全名。
      初次见到小张,是在北风怒吼、漫天黄沙的初冬。
      那天,我和男友紧紧捏着一把锃亮的钥匙。5年了,我们终于在北京有了自己的“家”。我们幸福地依偎着,站在楼下等小张。小张是经朋友介绍的,一个装修队的小头目。
      过了约定时间了。我将脑袋缩在厚厚的羊毛围巾里,略有些不快地说:“民工就是民工,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
      过了好久好久,凛冽的寒风中,像落叶一样刮过来一个男人。
      他人瘦弱、_太单薄、太轻飘,以至于走到我们而前时,我们才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而色枯黄肮脏、乱蓬蓬的头发沾满石灰与木屑。一件薄薄的粗劣西服被他紧紧拉裹着:下身是一条溅满石灰浆点的劣质裤子,空荡荡地套在腿上。风一吹,像两个袋子。
      “对不起,我迟到了。”男人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努力挤出笑脸,用力咳嗽。
      “你就是小张?”我惊讶地说,看着他拼命扯住破西服瑟瑟发抖,我第一个反应就是,“你不冷吗?”
      “还好。”小张谦卑地笑,“我走路过来,走热了,就不冷了。”
      哦,怪不得,他从十几里以外的牡丹园走路过来,而且顶着这么大的西北风,不迟到才怪。
      只是,他为什么要走路?不是有公共汽车和地铁吗?
      我不好意思问。小张垂着脑袋,安安静静跟随我们进了楼。
      站在亮晶晶的电梯间里,小张捂住嘴巴,蜡黄的脸被一阵阵干咳憋得通红。
      “小张,你病了吗?”男友问。
      “没、没有――”小张急忙摇火,拼命压抑着咳嗽,“被灰呛的。职业病、呵呵,做我们这行,多半这样。”
      我们很快便谈妥了装修事宜。小张开出的价钱低得令人吃惊,面对我们重重顾虑,他只是腼腆地笑,轻轻地、肯定地说:“把活交给我,你们就不用操心了。”
      第二天,小张率领其他三个男孩把“家当”搬来,几乎顷刻间,我们空荡荡的毛坯房便成为一个热火朝天的工地。白天,他们挥汗如雨地工作在满坑满谷的泥沙里、浓烈呛人的粉尘中、纷飞迸溅的木屑里以及刺耳轰鸣的电钻声中;夜晚,他们便在工地上随便铺几块硬纸板,裹着一条薄硬如铁板的破棉絮入睡。事实上,毛坯房是根本无法住入的,没有暖气、没有煤气、没有卫生设备,苛刻的物业还经常断水断电。
      有时,我问他们夜里冷不冷?
      他们竟然乐呵呵地说,他们已经算幸福了。最难过的是盖楼的建筑工人,夜晚睡在没有封顶的大楼里,四处透风。下雪时,雪花能积满满一脖梗。
      他们还说,虽然是农村孩子,但一样是被父母疼养长大;只是既然进城打工,就必须锻炼出一幅刀枪不入的身子骨,麻木所有感觉。
      然而,小张没有做到。他的咳嗽还没有好,听力也下降了许多,估计与天天生活在刺耳凄厉的电钻声中有关。看他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在乌烟瘴气、“硝烟弥漫”的水泥旁劳作,我一阵心慌。
      曾经多次劝小张,休息几天,看看病。但是,他总是紧张地说:“职业病,没关系。”然后,拼命压抑咳嗽。我知道,装修行业竞争激烈,他害怕因生病被雇主炒了鱿鱼;于是便再也不劝他,只是偶尔为他买来一些咳嗽药,送去一些口罩以及几件冬衣。
      对于我的小恩小惠,小张表现得非常淡漠,甚至连“谢谢”都不多说。但是,背地里,他却会和朋友们说,我们是他在北京遇见的最好的老板。
      我不喜欢“老板”这个字眼,让他喊“姐”;他坚决不肯,他的原则很简单:“‘老板’就是‘老板…。
      随着装修日期的推移,一些业主开始入住这幢公寓楼。没几天,这些“高尚”的业主们向物业提出:把装修工人赶出去。他们的理由是,来自农村的装修工人,属于社会危险分子。
      于是,许多装修工人不得不卷起铺盖离去了。在北方寒冬腊月的天气里,他们像一群快被冻僵的麻雀,四处寻找一方遮挡暴风雪的瓦片。
      我们没让小张走。安慰他们,这是我们的家,尽管放心大胆住。
      但是,一个狂风骤雨的深夜,刺耳的电话铃声把我们从睡梦中惊醒。是小张打来的,电话中,他告诉我们,他们被物业赶出来了,此刻正在楼下走投无路。
      我们立刻打车赶过去。还没进入小区,远远的。便看到暴雨中,四个单薄的身影共同举着一张塑料纸站在小区门口哆哆嗦嗦。
      我们很愤怒,男友几乎暴跳如雷。他把拳头狠狠砸在保安的办公桌上,怒不可遏地说:“他们是我兄弟,你们竟然敢如此对待业主?!”
      一听到是业主的亲戚,这些保安们吓坏了,手忙脚乱地上来端热水、送火盆。他们一个劲地道歉,骂自己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看着这场闹剧,听着小张一个劲的咳嗽。我心里十分难过。但小张却安慰我,这样的事情,他们经历太多了。能重新回到房间里已经是幸事,很多时候,便是马路上捱过一夜,同时还得提防警察把他们当作“盲流”抓起来。
      同样是人,同样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为什么遭遇却如此天壤之别?
      临近元旦的一个傍晚,我去新房探望,出乎我意料的是,小张他们没有像往常那样热火朝天地忙碌;而是几个人醉醺醺地围坐在一碟花生米、一碟萝卜干和几瓶二锅头前。看到我们进来,他们谁也没有站起来,神情冷漠、目光呆滞。
      小张没有喝酒,一个人闷坐在阳台发呆,当我问他发生什么时,他淡淡地说:“心里不痛快。”
      “为什么?”
      “刚死了人。”
      “什么?!死人?!”我惊呼。
      “是。今天下午,前面那幢楼上,_-一个民工从脚手架上跳下来,因为拿不到工资,自己没脸回家过年。”
      “为什么没有上报?记者呢?电视、网上怎么没有报道啊!”我激动地嚷嚷。
      小张的脸平静得可怕:“老板,在北京,死一个民工算大事吗?我们以前在工地上干活,几乎每天都可能砸死砸伤人,有谁关心过了?”
      我无语。小张说得没错,在人情的沙漠,死一个民工,就像死只蚂蚁一样普通。
      一直以为,小张已经被冷冰的城市历练得铁石心肠了。然而没想到,终于有一天,透过他坚硬粗糙的外核,我竟然窥到一颗柔软温情的心。
      那个傍晚,我和小张从建材市场出来。路经灯火辉煌的麦当劳时,他突然停住了脚步,愣愣地看着麦当劳里幸福人群,突然怯怯地问我:“老板,麦当劳里都是什么东西?”
      “全是垃圾食品。”
      “是吗?什么味道?”他竟然兴致勃勃地追问。
      “炸薯条、汉堡包,就是面包里夹炸过的鸡肉、牛肉、鱼;还有炸鸡块、各种派………”我一股脑地说,最终总结,“不如你们老家的红薯玉米好吃。"’
      小张恍然大悟,轻松地笑了。这时,我才发现,他竟然是一个笑起来多么好看的男孩。
      “怎么,你想吃吗?”   “不,不。”他连忙说,“我只是问问味道,小梅让我写信告诉她。”
      “小梅?”
      他又腼腆地笑,想了想,从贴身衬衫中摸出一张照片。是艺术照,一个头顶公主帽的长发女孩,手指翘在帽沿上,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好漂亮,你们村花吧!”我由衷赞赏。
      “咦,你怎么知道?”小张惊讶地望着我,接着。不好意思地笑,“现在是我未婚妻了。”
      “好哇,等她来北京了,我请你们一起吃麦当劳。”我轻轻松松地许诺。
      小张的工作非常高效率。短短一个月内,我们这套光秃秃的毛坯房便像公主般,被他披上了新装,,
      在我们这套两居室里,小至一颗钉,大至一块木板,无处不倾注了小张的巨大心血。他一间间看,伤痕累累的大手温柔地抚过墙壁,抚过地板,抚过窗户;最终,他直起腰。略有些伤感地笑:“是很漂亮。不过,漂亮了,我们也该走了。”
      通过物业检查后,小张慢慢收拾杂物。当他来到阳台时,看到阳台上一堆废弃的木板,突然对我说,“盈姐,这里还有一些木头,丢了怪可惜,我给你做个小凳子吧。”我心头一热,差点被他那句“盈姐”感动得热泪盈眶。他终于不再冷冰冰地叫我“老板”了。
      那天,是北京一个难得的好天气。温度很低,但阳光很大,暖融融地透过明亮的落地窗,洒满一室,洒到所有人身上。
      慢慢地刨着,慢慢地打磨着,慢慢地钉着,慢慢地刷着油漆…………
      可能是被这静谧的阳光感动了吧,内向的小张竟然缓缓开了口:“我是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家里穷,直到现在还住土房子。但我不舍得她们出来打工,太受苦了。同村不少在东莞做玩具的女子,许多人都莫名其妙地患上一种怪病,死的死,残的残。在北京做装修,苦虽苦点,可一人苦总比大家苦强。这些年来,我积了一点钱,也积了一点经验。过了年,我打算找人合伙开个装修公司…………”
      “装修公司?!”我略有些吃惊,没想到民工小张竟有如此梦想。但在人才济济的北京,一个农村孩子,开装修公司算不算天方夜谭?
      不想打击他,只好笑着鼓励:“行啊,装修公司开张时,我们在网上给你发贴子作广告。”
      “真的吗?”小张惊喜地抬头,因为过于兴奋,手差点被刨子划伤,“开了装修公司,我就能娶小梅了。”他喃喃自语。
      我不知为何,看着他脸上做梦般的憧憬,我竟然有些难过了。整整一个下午,小张一直精雕细琢这个小凳子。直到天黑,小凳子总算完工了。与其说这是一个凳子,不如说是工艺品:白色的而,淡紫色的腿,四朵紫色镶白边的喇叭花逼真地攀在凳腿上。
      小张终于走了。
      放了一个月的气味后,我们搬进了新家。当一切全部收拾停当后,我们也不能免俗地换了锁。
      我一直把“小张”挂在嘴边,但因为“忙”,总没有打电话再联系他。
      春节时,收到小张一条短信:“好人一生平安。”
      我没有回。春节收到多如牛毛的短信,小张的,是最微不足道的一条。
      春节后,因为墙有些裂纹,我又提到了小张;几天后。裂纹自动消失了。“小张”也就从我嘴里消失了。
      有时在公共汽车上,看到蓬头垢面、拎着电钻刀具的装修工人,我会想:小张现在怎么样了?
      三月的一天。突然又收到小张一个短信:“盈姐,小梅来北京了,我很高兴。”
      我也很高兴,我没有忘记自己的许诺,给他回复:“人好了,等有空了,我请你们吃麦当劳。”
      但我一直没有找到“空”。先是换工作、然后生病、然后出差………直到入夏了,我们又出国了。
      我一直没有“空”。
      秋天过去了,冬天来了;只不过,今年的冬天,已非去年的冬天。
      一天,我收拾壁橱,突然在角落里发现一个塑料袋。打开一看,竟然是一把小凳子!白色的面;紫色的腿:四朵镶白边的紫色牵牛花,倔强盛开…………
      我心头一惊,急忙拎起手机,打到小张的姓名,拨过去。
      电话通了,响了很久很久,终于,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找哪个?”
      “请问小张在吗?”
      “哪个小张?”
      我一愣,仔细想,竟然想不出小张的全名。于是,我费力地解释,相貌、年龄以及一切相关细节。
      终于,对方明白了,大声吼:“知道啦!不要说了,那个小张已经死了。”
      “死?!”我惊得几乎跌坐在地上。
      “是!肺癌。今年春上开始咳血,后来查出肺痛,立刻回家了,没多久就死了………”
      “怎么会?”
      “怎么不会?!天天活在泥灰里,怎么不会?!”
      电话,从我手中掉了下来;我软软、软软地瘫坐在地上………
      摸着手中的小板凳,看着那四朵普通倔强的牵牛_仡:朦胧的泪光中,小张,依旧蓬头垢面,但却笑容满面地向我走来――
      “盈姐,把活交到我手上,你们放心好了。”
      “盈姐,麦当劳是什么味道?”
      “盈姐,我要开个装修公司。这样,便能娶小梅了
      ……”。 
      “盈姐,我们家门口的篱笆上,爬满这种镶白边的牵牛花…………”
      小张,你喊错了。都市里,只有“老板”,没有“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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