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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穷讲究 穷讲究的人是什么心态

    时间:2019-01-21 05:47:29 来源:myyuju个人图书馆 本文已影响 myyuju个人图书馆手机站

      一      《红楼梦》中最别开生面的是刘姥姥陪贾母游大观园的一幕。大观园是贾府的后花园,清静而封闭,游园摆席都是自家女眷,看景吟诗也多为消闲、自娱、遣怀,玩法惯常了情趣也乏味了。这一次却多了个刘姥姥,刘姥姥虽陌生却是女客,虽穷却是亲戚,虽地位低下却是长辈,虽没见过世面却懂得刻意逢迎凑趣,贾母一时兴起邀着一起游园,刘姥姥忽然被破格拉到贵族女人私密的生活核心(如此不露痕迹地造就戏剧化场景,曹雪芹真是高手),刘姥姥处处从农村人、穷人的价值观。理解大观园富贵人家的生活,大大出乎大观园贵族女人的生活经验,全体笑翻,笑声打破了大观园的沉寂和矜持,《红楼梦》中女人忘却身份、地位、教养,纵情的欢笑,仅此一次,消遣了刘姥姥的无知也消遣了自己的寂寞。
      这一次,大观园的贵妇们还过了一把对外“炫耀”的瘾。炫耀是人本性的需求,原不分尊卑长幼,而炫耀的方式不同。我妈妈我爸爸我女儿我儿子怎么怎么好为“自豪式”,人之常情,也是最常见的;一开口值多少多少钱者为“暴发式”,一开口某名家名人如何者为“虚荣式”,这两式我们现在随处可见。大观园的贵妇向刘姥姥炫耀的是“讲究”,这种“贵族式”的炫耀,不富贵过两代的人没有体会,我们如今却不多见。如果说“自豪式”炫耀以亲情为本,“暴发式”炫耀以财富为重,“虚荣式”炫耀以身份地位为由,“贵族式”炫耀的“讲究”却是以“审美”为根基的。
      有趣的是,大观园的这次炫耀不是出自林黛玉、薛宝钗、妙玉等深谙审美的闺秀之口,而是借贾母和风姐两代主妇讲出,因为主妇的审美完全是在持家的过程中“见得多”而“熏”出来的。更有趣的是,两代主妇细讲的是两件极日常的小事物。贾母讲的糊窗户的纱,因走到潇湘馆,贾母见窗上纱颜色旧了,便说:“这院子里头又没有个桃杏树,这竹子已是绿的,再拿绿纱糊上,反倒不配。我记得咱们先有四五样颜色糊窗的纱呢,明儿给他把这窗上的换了。”潇湘馆原来的旧窗纱是绿的,如果配粉红的桃花和白色的杏花娇而艳,而配绿竹就靠色了。凤姐马上就想到库房里“银红蝉翼纱”,银红的窗纱配潇湘馆的绿竹姣好而稳重,恰与林黛玉的品格匹配。这番议论,已然表明贾母和凤姐具备基本的审美常识,接下来贾母细说被凤姐误认为“蝉翼纱”的窗纱,显示出贾母因比凤姐“见识多”而审美情趣更胜一筹。贾母说:“那个纱,比你们的年纪还大呢,怪不得她认做蝉翼纱,原也有些像,不知道的都认做蝉翼纱,正经名字叫‘软烟罗’。那个软烟罗只有四样颜色:一样雨过天青,一样秋香色,一样松绿的,一样就是银红的。要是做了帐子,糊了窗屉,远远的看着就和烟雾一样,所以叫做‘软烟罗’,那银红的又叫做‘霞影纱’。”潇湘馆换上这银红的“软烟罗”窗纱,便是“竹烟霞影”的景致,任你想象有多美吧(如此细腻而留有余地的刻画,曹雪芹也是高手)。
      凤姐讲的是一样名为“茄鲞”的小菜,这回轮到凤姐主讲,贾母捧哏,贾母只提示凤姐“把茄鲞夹些喂他”,刘姥姥吃了不相信是茄子,又仔细吃了一些,只吃出点“茄香”,还是不相信是茄子,于是引出凤姐细讲这“茄鲞”的做法。凤姐说:“这也不难。你把才下来的茄子把皮刨了,只要净肉,切成碎钉子,用鸡油炸了。再用鸡肉脯子合香菌、新笋、蘑菇、五香豆腐干子、各色干果子,都切成钉儿,拿鸡汤煨干了,拿香油一收,外加糟油一拌,盛在磁罐子里封严了。要吃的时候儿,拿出来,用炒的鸡瓜子一拌,就是了。”这“茄鲞”的主料是最普通廉价的茄子,而配料鸡肉脯子、香菌、新笋、蘑菇、五香豆腐干子、各色干果子,哪一样都比茄子稀罕贵重,这样的做法吃法,玩的是审美,食用功能反倒次之。这样的讲究是“富讲究”,我疑心也是被文学化的,曹雪芹写《红楼梦》的时候已是贫困交加,以往的富贵生活如梦如烟,记忆的审美往往比现实更奢华。
      
      二
      
      一九八八年初冬,我从黄山下来,第一次到南京。南京城的气息,与我自幼居住的北京城,竟是十分相近的,只是空气里多了温润。北京的太阳一贯强势,即使是浓重的阴霾,也一穿就破,而南京的太阳犹犹豫豫地浮着,笼着清淡的灰蒙,却千重万叠,揭了一层还有一层。长居北方,乍到南方,被干冷空气砂惯的脸滑软了几分,而被暖气哄惯的身子却酸津津的。朋友说去夫子庙喝碗鸭血汤,可去阴寒。
      记忆中的夫子庙只有河边的一片空场,散落着一些小吃摊子。那河据说就是文人描绘的风情万种、诗情画意的秦淮河,如今已是洗尽铅华,重归百姓家,朴素得与周围的小吃摊一般。小吃摊的核心大都是个小炉子,腾出一团团热气,不卑不亢地与天际笼罩下来的阴寒周旋着,融为一体。记忆中的鸭血汤是小炉子上的一锅,始终热气腾腾的,舀到放好调料的小碗里,也几乎是清汤,可数的几块鸭血滑润绛紫,可数的几根粉丝清爽透白,可数的几圈油星清亮晶黄,再点上可数的几粒小葱花儿轻盈嫩绿,最后却是一大把蒜蓉,“啪”地一声摔到碗里,几乎溅起水花,眼见着就融进汤里了。我当时很惊异,民间朴素的小食,竟会有如此简约的审美情趣,更惊异这最后这“啪”的一大把蒜蓉,阔气而有力,打破了前景“可数”的精简和沉静。细想起来,蒜蓉打在汤里,应该没有响声,但这“啪”的一声分明在我的记忆里,无论经年,想起鸭血汤就想起这生动的一响。沿着碗边小吸一口,一股热流伴着层次分明的油香、葱香、蒜香顺下,暖而鲜,不由自主再喝几大口,鸭血软滑,粉丝筋道。碗已见底,意犹未尽,额头微汗,身子已经暖和起来。
      这样朴素的讲究,中国民间传统的衣食住行中比比皆是,人们在并不富裕的日常生活中,积年累月,精打细算,物尽其用,维系着生计也享受着审美情趣。“富”可以讲究,“穷”也可以讲究,然而“有钱”却不一定会讲究,如今中国人“阔气”了,没有什么可珍惜的,即老话说的“不拿东西当东西”,物欲横流却了无情趣。我相信,物既然是自然之物,就有生命,你“对它好”,它就会以“好”回报你,你糟践它,它也会糟践你。
      
      三
      
      早些年喝酒别无选择,只有“二锅头”,我记得多年都是一块七毛钱一瓶,与现在动辄成千上万块的酒无法同论,但在那个一本书只要几毛钱的年代,算是奢侈品了。酒器更无从讲究,瓷碗、搪瓷缸子、塑料杯子什么都招呼,偶尔在小餐馆里见到一种小玻璃酒杯,四五公分高,口大底小,拦腰一道棱线将小杯子一分为二,上半部分林立起一圈竖棱,酒客们称之为“小树林”,对饮时一碰杯往往说“一口喝到小树林”,即喝到中部棱线,再碰杯就干到底。以我的经验,“小树林”斟满大约是八钱酒,上五下三,很合理。这种口大底小的玻璃杯,不在传统酒器器形之例,我猜想是七十年代一种大玻璃茶杯缩小简化而成,后来“小树林”在八十年代的小餐馆里很流行,现在已经不大见到了。以那个年代的物质水平,“小树林”应该是简陋粗糙的,但记忆里却是别样的讲究。
      二锅头的老式瓶盖儿,是一块圆铁皮向下压出一圈荷叶边样的褶,紧扣着绿色玻璃瓶口,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铁制皇冠盖”,翻过来,把里面的皮垫取出,就是一个浅浅的小盏儿。据说,老北京嗜酒的老人,有拿这皇冠盖儿喝酒的,都是酒量非凡的主儿。因为这样的喝法,酒精要靠自身全部吸收,一点不浪费,也一点不能外排。八十年代初,我还见过这样的老人,守定一瓶二锅头,一小碟儿花生米,几小盖儿酒,一颗花生米,嘴里不时发出滋滋溜溜、咯咯吱吱的声响,一坐一天,很是快意。我曾效仿,竟然别有一番体会。当时的二锅头是六十五度,十分浓烈,整杯大口地喝,即便是喝惯二锅头的北京汉子,也有“顶一跟头”的感觉,而一小盖儿不过半钱儿酒,只够在舌尖萦绕,那香气醇厚朴实得像老辈的庄稼人,几盖儿下去舌头渐渐麻木了,嚼一颗花生米,浓郁的油香在口中炸开,味觉立时改变,再喝,酒香感觉如初,真个很快意。小时候听老人说,早年穷,有的爱酒之人,喝酒没有下酒莱,就一手执酒瓶,一手执铁钉,喝一口酒,舔一下铁钉。据说东北车夫的马鞭杆子是铁的,冬天天寒地冻,车夫十有八九怀揣烈酒,一边赶车,一边喝酒,间或舔一下铁杆,原来都是为了改变味觉。我也曾试过,喝一大口高度酒,味蕾顿时麻木了,把铁钉往嘴里一唆,竟然有点酸酸的腥气,果真可以改变口感。这可谓“穷讲究”的经典吧。
      
      责任编辑:刘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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