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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文二题:散文阅读题

    时间:2019-02-14 05:30:40 来源:myyuju个人图书馆 本文已影响 myyuju个人图书馆手机站

      一块钱      市文体协会搞一个活动。时间还很宽裕,我打算坐公交车去。过走廊,下电梯,站在政务楼宏伟的汉白玉台阶上,我又一次感到做人的渺小。我曾把这感受说给熟人。熟人眉头一蹙,说怎么能感到渺小呢,就像帝王上了殿堂,站在这里我们应该感到高大才是。我的目光在他满脸的茫然上漂泊了一阵,领悟过来。熟人在这座党政机关大楼的一个单位做副主任,分管着权及全市民生的一个重要行当,下楼有人高接远迎,陷在办公室的真皮沙发里有人排队敲门,难怪他走起路来总是一副昂首挺胸的盛气凌人模样。
      今年的天气不知哪里出了症候。先是冬天赖着不走,刚一抽腿,闹哄哄的夏天破门而入。人们正心焦这么个弄法,怎样把这漫长的不速之客打发掉,夏天一闪身,把个病恹恹的春天扔在街上。无药可治,只能眼巴巴看着它自然痊愈。花迟开,芽迟发,亮晶晶的雨丝正从人们缠绵的记忆里淡去。无奈的叹息中,山还是绿了,树还是婆娑起来,水还是舒展着蛇的身子弥合起土皮皲裂的缝隙,不知不觉中,失去的东西又融融的拱进人们的手里。人们不待见这神经病的气候,却与这莺歌燕舞的大好时光无仇,板着脸干咳几声,还是溢出了笑容。
      绕过一大片亮着新土的绿化带,便能看见4路无人售票公交车的站牌了。站牌下空无一人,我舒活舒活筋骨走过去。地上一些黄颜色的花瓣被风吹排成弧形,我弯下腰,捡起几瓣仔细辨认,不是花瓣,是一些什么树上早夭的枯黄叶子。我留一片,用手指肚揉碎了攒在鼻窝,一种腥涩的植物气息氤氲进鼻孔。隐约中一个人影从斜对面的候车亭走过来。我又捏起一小撮花瓣样的黄叶,揉碎了嗅它们的腥涩。贪婪的吸纳间,人影竖在了我面前。我站直身,是一个面皮黑瘦的老农,手里提一只人造革包,包旧得都变形了,翘巴巴的,印象中很多次在垃圾堆里瞥见过。
      老农笑滋滋地看着我,用怯生生的方言说,大兄弟帮个忙吧?啥事?我拍打着两手,拂去指上的黄叶屑。给我破开这二十块钱吧,坐车没一块的零钱了。老农捏索着一张二十块钱的纸币冲我展开。我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二十块,破不开,我也就两三块零钱。老农脸上的笑滋润出油来,大兄弟,帮个忙,麻烦你给我破开吧。我掏出钱夹,揪出仅有的三块零钱。三张纸币橡皮一样擦去了老农脸上的期待。他冲我干笑一下,悻悻地掉转身,东张西望着斜穿马路。老农穿过马路中央时我灵机一动,挥动双手喊了声老哥。老农愣了愣,转身朝我小跑过来。大兄弟,能破开,这回你可帮我大忙了!破人造革包被他兴奋的扇动成一只大黑翅膀。
      待老农气喘吁吁地 走近,我递过一张一块的纸币,说,给你老哥,你用这个吧,我还够用。老农一看,头立刻摇成了拨浪鼓,可不行,我咋能用你的钱!我说嗨,不就是一块钱啊,赶快拿着坐车去吧老哥。可不行,不能用你的钱!老农看一眼我手里的纸币,坚定的掉头就走,任我怎么招呼也不回头了。看着他躲避瘟疫一样风风火火远离我的背影,我忍不住埋怨起老农的倔来,心里话,不就是一块钱啊,犯得着这么认真,有耐性你就等吧,保证等一天也没人能给你破开那二十块钱!
      活动一结束,几个好酒的朋友因事匆忙离开,中午的一顿饭吃得风平浪静。我为躲过一场酒灾暗自庆幸。更让我高兴的是4路公交车的终点竟在吃饭地点附近的小广场边。艳阳高照,凉风习习,我在小广场边的树荫里悠闲地踱步。车来了,颠着重重的身子停在我跟前,上面的人下来,我成为这班车返回路上的第一位乘客。
      一个民工模样的男青年突然脱离下车的人群,返身跑上车。怎么回事,不投币就坐下?青年民工刚一落座就被司机责问上了。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手提一只沉甸甸的洗得辨不出颜色的帆布包,操着外地口音解释说,起先他睡着了,坐过了站。司机毫不客气,说我不管你睡着不睡着,到站了,再上车就得投币。青年民工面孔黑瘦,身材有些单薄,罩在上身的褂子宽宽大大。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本破杂志,抖动着翻出一张纸币,结结巴巴说,没一块的零钱了,就这二十块。司机头也没回,我不管你有没有零钱,坐车就得投币,不投币就下车。青年民工涎着脸还要争取,司机不耐烦了,一按喇叭,他犹豫着,悻悻地下了车。
      车启动了。望着车窗外被风吹扁了身形显得有些无助的青年民工,我推想,即便下班车来了,他也断然舍不得将那二十块钱的纸币塞进投币箱。我灵机一动,从钱夹里抽出一块钱,推开车窗,摇手冲他高声招呼。待他扭头朝这边看时,我松开手,纸币飘飘悠悠的下落。纸币落地后,他木然的扭过头去。我正着急,公交车停下来,司机打开车门说,下去喊他一声,这个二瓜。
      我迅速下车,手舞足蹈的对着远处的青年民工一阵叫喊。终于,他佝偻了身子,一个弹跳,提起帆布包大步流星地朝这边奔来。我舒一口气,捡起那一块钱,上车塞进投币箱里。过了一会,青年民工来到车门前,喘着粗气往里看。司机训斥道,傻乎乎的干啥,还不快上车,后面那大哥给你买票了,去谢谢人家。青年民工一上车,车门咣当关上了,他接连抓住扶手,摇晃着身子过来坐在我旁边的座位上。
      青年民工向我道谢的时候,我看见了他洁白的牙齿。他的眼睛也是清澈的,像拨开枯叶露出的一汪清泉。他俯身在洗得褪色的帆布包里翻弄了一阵,拿出一罐八宝粥样的东西递给我,恳切地说,大哥给你,这个两块八呢。我赶忙推辞。他又俯身在帆布包里摆弄了一阵,托出一只圆滚滚的黑皮西瓜,说大哥,这个三块五呢,你一定要收下!我坐不住了,躬身将西瓜摁回帆布包,冷着脸子制止他,兄弟别这样,你再这样我就不得劲了!他愣了愣,腼腆地对我笑了笑,拉上帆布包的拉链,缩回手,经了日晒的叶子一样蔫在座位上。我们彼此没再说话。我感到了他的不安,车在下站一停靠,便不由自主地提前下了车。
      晚上,朋友招凤引鸾,城南市北的约了一伙人吃饭。说笑间,有人埋怨哪个部门太小气,昨天去开座谈会,每人只发了一个八百元的购物卡,不管怎么凑个整数才像话。有人嗔怪他们单位的新领导没有开拓进取精神,上任半年了,什么事都循规蹈矩,比如五一假日,以前发一千今年还是发一千,也不知道长个三百五百的树立树立威信……
      听着听着,我的耳朵里渗进白天坐公交车时老农那怯生生的方言和青年民工的外地口音,继而,一老一少两张黑瘦面孔从他们的声音里模糊的浮升起来。不难想象,在集市或商店里,为节省一块钱,他们会怎样的与卖主讨价还价。受到不公正待遇,哪怕是一块钱,他们也许会理直气壮的赶上门讨要。可还是这轻飘飘的一块钱,无端的落在他们身上,他们却承受不住了。
      
      井
      
      村子下面的石头是沙石,沙石海绵一样把地下的水吸上来,藏在村子的角角落落。村里的人能把沙石藏起的水找出来。
      儿子扛着锨镢走在前头,父亲倒背了双手跟在后面。父亲说停下来试试。儿子估摸准一个位置,高举起镢把抡几下,站到一旁,喘着粗气看父亲摸弄新鲜的土茬。父亲摇摇头,说再往别处看看。两个人又一前一后往前走。
      直到父亲点了头,说就这里吧。儿子停下来,扔了镢把,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草坡上,眯缝起的两眼对准了父亲摸弄过的土茬。父亲知道儿子在攒力气,不一会那个新鲜的土茬就会陷出一个坑。父亲也当过儿子,他知晓儿子的心思。
      儿子迟迟不起来,父亲嘀咕了一下,察觉错误在自己身上,站起身,他该到地里转转或者回家干点磨蹭时间的活再回来。父亲知道儿子不愿让他看见那些顽皮的土石怎样跟儿子捣蛋,儿子希望他蒙上眼背过身,等他大功告成后,再转过身睁开眼睛。父亲做儿子时就这样。父亲做儿子时只想让父亲知道他做事的结果,不愿让父亲目睹他做事的过程。比如外乡人捉活蝎掀坏了家里的石堰,他知道外乡人捉活蝎是趁中午地里没人的时候,中午吃完饭,悄悄溜出去,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藏了,捉活蝎的人果然来了,而且是三个,他憋足劲冲出去,一个人对付三个,难度确实大,但他赢了。后来有人跟父亲提起这事,父亲暗地里对娘说,咱儿子有种。他希望父亲知道他赢了,不希望父亲看见他被三个人摁在地上拼命挣扎的艰难。
      父亲朝家的方向走去,走着走着,身后传来儿子的镢头和土石打斗的声音。儿子的镢头和土石打斗的声音散发出一种年轻味。父亲想了想,家里没事做,地里也没急着要做的事,干脆找一个儿子看不见的地方坐下来,专心致志地听儿子的镢头和土石打斗的声音。
      父亲从那声音里嗅到了自己的年轻、苦难、幸福、爱情、忧伤、疯狂和落寞。声音里的年轻听起来是那样无穷无尽,无穷无尽的东西让人感到疲惫,父亲不知不觉在他疲惫的年轻里打起盹来。
      声音停下了,父亲睁眼看见儿子得意的眼神在远处晃,父亲知道儿子在等他回去。老家的东面有一口井,是父亲的父亲领着父亲做的,现在儿子有了新家,父亲要领着儿子为儿子做一口。
      儿子是听见父亲的脚步声知道父亲回来的,将嘴里的纸烟猛吸几口,他要赶在父亲回来前,让嘴里的纸烟烧得尽可能短,他要让父亲看出他早就把坑挖好了。父亲看见儿子头上浓浓的烟团,觉得儿子抽烟太浪费,抽烟抽烟,抽的就是烟啊。父亲抽烟时,说什么也不能让烟团这么一古脑儿跑出来,每吸下一口,他都把身上的门关得严严的,逼着它们熏遍身体的旮旮旯旯,让身体的旮旮旯旯把烟的滋味吸足,只剩下一团空洞的白气,才慢慢开启点缝隙,放它们从缝隙间逃出去。
      父亲没有责备儿子的念头,只是对那些肆意扩散的烟味十足的烟团感到可惜,他知道儿子和他会有一些不同,就像他和他的父亲有一些不同一样,父亲的父亲压根就不抽烟。儿子站起身,从盒里抽出一颗烟递给父亲。父亲看见儿子的指缝里夹着一个烟巴,烟巴很短,和他抽烟剩下的差不多,父亲对儿子能把烟抽到这程度感到欣慰,挥挥手,要儿子把烟拿回去。父亲现在的精神非常好,用不着烟来滋润。
      坑底蓄了一汪水,靠下的坑壁湿呼呼的冒着潮气。父亲从兜里掏出细绳,一头拴上石子,捏住另一头吊进坑里,拿眼瞄了一会,说坑挖深了,得用碎石往高垫垫。儿子说,深点就深点吧,深了蓄的水多,水多了又瞎不了。
      父亲像没听见儿子的话,说,往高垫垫吧。儿子重复一遍,深点就深点吧,深了蓄的水多,水多了又瞎不了。父亲说,蓄那么多做啥,没过水桶够用就行。儿子认真地看着父亲,没有动。父亲把绳子提上来,放到一边,自己捡起锨往坑里垫碎石。父亲往坑里倒进第三锨碎石的时候,儿子过来伸手握住锨把。父亲说,我来吧,又不累。儿子加了点力气把锨从父亲手里接过去。
      儿子搬石头,父亲砌井口。儿子来来往往,把人头大的石头堆到父亲面前,然后蜷下身子看父亲砌井口。父亲回头取石头时,见儿子对他张了张嘴,便问,想说啥,说吧。儿子摇摇头,说不想说啥。父亲用脸上的皱纹编织出一个逼真的笑,问儿子是不是觉得他老了,儿子连忙摇头说父亲不老。
      井口砌好了。两个人收拾好工具往回走,儿子还是扛着锨镢走在前面,父亲还是倒背了双手跟在后面。父亲说,明天弄点水泥来学着抹抹吧,好看歹看的,我不来了。儿子嗯了一声。父亲又说,以后嘱咐你的娃别到井边来凑合。儿子又嗯了一声。
      责任编辑 聂作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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