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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簏”的启示(2)

    时间:2021-02-05 07:44:30 来源:myyuju个人图书馆 本文已影响 myyuju个人图书馆手机站

    引用名言警句的目的是为了使文章更具有说服力,是为了帮助你说理。但是,如果你是为了炫耀自己博学,则有可能弄巧成拙,反而淹没你的性灵,这一点不可不知。清代诗人袁枚就批评过有些诗人从事炫博造成“獭祭”,他说你有满肚子学问尽可以去搞训诂、搞学问,何必作诗?何为“獭祭”?据说水獭捕鱼开始不吃,只是一条一条摆在河滩上,后人称作诗人多用典故、堆砌成文叫做“獭祭”。以前相声大师侯宝林有个相声节目说:一个人口袋里插一支钢笔表明他是初中生,插两支钢笔则是高中生,但插了四五支就变成了修钢笔的。钱钟书先生也在一篇文章里说过:法国贵妇人以戴镶嵌宝石戒指为美,但如果两只手的手指上戴了八枚戒指,那么就变得俗不可耐了。两个例子说的道理是一样的,这就是孔子所说的“过犹不及”。当然,对大多数初学写作的学生来说,在引用名句以助写作方面,此类毛病暂时还不多见。

    2. 借用。记得我在一篇文章里讲过“脱胎换骨”是中国传统文人写诗时常用的办法,这种办法对文学创作来说,虽然不值得提倡,但是却是不可避免的,尤其对学生习作来说,则不能不说是一个好办法。我这里谈的“借用”,大抵类似“脱胎换骨”法。唐代诗人王勃的“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脱胎于北朝诗人庾信的那句“落花与芝盖同飞,杨柳共春旗一色”,这已为大家熟知。其实这种现象还可以往前推,陶渊明的名文《归去来兮辞》里有一句:“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其实它源于《论语》里的一句:“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这种现象在古代诗人中屡见不鲜。以前我已举过例,这里再说说,如北宋著名词人晏几道《临江仙》词里有一联被人称为“名句”“千古不能有二”的“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其实是他从五代词人翁宏《春残》一诗里“借来”的,而且是一字不移、完全抄来的。有向别人借的,也有借用自己的。晏几道父亲晏殊的名句“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原来是他一首七律诗《示张寺丞·王校勘》里的第三联。因为实在喜欢,所以“不嫌复用”。这些都是过去喜读诗词的人们比较熟悉的。其实这种手法在现代人中也常用,例如毛泽东《七律·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一诗里有句“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前句就借用了李贺的《金铜仙人辞汉歌》里的一句:“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毛泽东的《浣溪沙·和柳亚子先生》一词里有句“一唱雄鸡天下白”,也是借用了李贺的《致酒行》里的句子:“我有迷魂招不得,雄鸡一声天下白。”这是一般人比较熟悉的。还有毛泽东的一首《七律·答友人》有一联:“斑竹一枝千滴泪,红霞万朵百重衣。”来自清代剧作家洪昇的《黄式序出其祖母顾太君诗集见示》里的句子:“斑竹一枝千滴泪,湘江烟雨不知春。”不但诗词里可用,为使文章增色,在文章里也可用。我手头有一本当代英语专家、《英汉大辞典》总编、复旦大学著名教授陆谷孙先生的《余墨集》,里面许多文章写得十分精彩,其中也不乏借用古人名句的地方。例如其中有一篇《秋风行戒悲落叶》,该文是回忆陆先生师辈的。在结尾处陆先生这样写道:

    可久可大,莫过乎学。我在复旦外文系求学八年(本科五年,研究生三年),受过二十多位老师的教导,一篇文章自不能骤穷诸位业师的风貌,但当年师资的“豪华”阵容,想来已勾勒出一个大概。

    回忆既让我享受“夕阳余晖下的醇美”,也自然激起几许伤感,“秋风行戒悲落叶”,凋零之日,何日再见欹欤盛哉的繁茂?……

    其中有引用也有借用。打引号的两句,前句是引西方的名言,后句引中国的古诗。而第一句“可久可大,莫过乎学”,实际即借用前人的现成句式,宋代学者陆九渊有句名言:“易简功夫可久可大”。意思是求学要从小处着手,持之以恒,小可变成大,容易的东西能够坚持久。清人唐彪说过对古人的诗词名句读了烂熟于心,肆口而发,则不知此话是“人之语,我之语”,这种借用显得自然贴切生动活泼。古人称好的书法作品是“不露圭角浑然一体”,文章的道理其实也一样。

    我们的学生也可以学习这种办法来使文章表达显得更为活泼生动。例如有位学生在写关于“减负”的话题作文时,这样写道:

    减负是个热门的话题,然而仅有口号是没有用的,这一点我们学生最有体会。这几年口号喊得响,习题做得欢,正是:莫言减负无甚难,惹得学生错喜欢;正入万堆卷子里,一题更比一题难。

    这里最后几句打油诗正是借用了杨万里的一首诗:“莫言下岭便无难,赚得行人错喜欢。正入万山圈子里,一山放出一山拦。”由于借用得较为贴切,使文章显得活泼生动。近几年全国高考有一种题型叫做“仿句”。开始时我对“仿句”一类题型不以为然,认为这是小学五年级的水平,不宜考我们的高三学生。但近年来我却改变了自己的看法。我觉得不妨在平时写作时经常对一些古今中外的名句进行仿写,如泰戈尔《飞鸟集》里的一些句子富有哲理性,有兴趣的同学不妨可以一试。

    3. 化用。化用的意思是对一些精辟的句子进行再创造为我所用,但不一定用作者的原文。例如有位学生这样写道:

    人就像一根苇草,很容易被不知哪里刮来的风吹起,然而苇草假如有了思想就不同寻常;我们青少年则犹如一棵小草,小草的生命脆弱,然而小草有了梦想就可以编织美丽的蓝图……

    这是化用了法国作家帕斯卡尔的名句:“人只不过是一根苇草,是自然界最脆弱的东西,但他是一根能思想的苇草。”再如托尔斯泰的名著《安娜·卡列尼娜》开头有句名言:“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多少年来人们经常会仿用这句话。这里值得提一下,化用、仿造名句一定要取法乎上,千万不要跟着流行语转。例如近年来有位名人出了一本书《痛,并快乐着》,于是这句既不高明又疙疙瘩瘩的话成为大家模仿的滥调。还有“将×××进行到底”、“都是××惹的祸”、“零距离接触”,这类绝无文化含量的话,因为出自某名人某明星一下子流行了,折射出我们语言、思维、创造力的贫乏可怜。学生写作千万不要学诸如此类的时髦词,只有经过时间筛选的名言警句才可能有长久的生命力。林语堂先生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时曾提出:“我们必须冶文言白话于一炉,炼出一清新简洁富表现力的文字来。”这种设想是正确的,我以为作为初学写作的中学生宜从这里入手。引用、借用、化用等不过是举隅性质的一种尝试。

    从“书簏”李善等人谈到如何将学到的诗文名句用到作文里去,目的无非是想说明:我们攒到的“钱”要努力使之“增值”。读、背与用要结合起来,记忆的东西发挥作用才不至于忘记。

    还有一点需要说明:学会恰当运用诗文名句方法可以是多样的,关键是平时注意积累。除了在写作文时有意识去搜索寻找以外,还要注意“主动出击”。何为主动出击?就是在你平时背诵记忆诗词名句时,不但要理解文句的意思,而且试着写一点笔记,可以写一个片段,试着将这些句子嵌进去。这样既加深了对句子的理解,又帮助你记忆,学习就会活起来,几次试下来,你就不会觉得背古诗文和名句是一种负担。这一点在西方叫做将“机械学习”转变成“意义学习”。

    当然,无论机械学习也好,意义学习也罢,你总得对这些文字有感觉、有感情。孔子说:“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但是要达到好之、乐之的境界,先要花一点苦功夫,所谓的“快乐学习”、“快乐作文”我是不相信的,“先付出,后收入”,商贾之道,也可以用来看待读书写作之道。

    (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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