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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躁动的村庄]风在先野戏躁动的村庄

    时间:2019-01-30 06:15:36 来源:myyuju个人图书馆 本文已影响 myyuju个人图书馆手机站

      疯长的草      草,到处是草。草挤出石板缝隙,草爬上墙头瓦楞,草钻进废弃的灶堂。草,遮蔽掉所有的沟沟坎坎。   人,很多人。屋里是人,屋外是人;村里是人,村外是人;地上是人,地下也是人。地上的叽叽喳喳,地下的安安静静。
      只有田畈里没人。
      田畈里有草。
      草挤向人,人挤着屋,屋挤着天;天盯着草,草看着人,人懒得理天。
      除了胡老三,没有人理草。
      胡老三曾经有过一群牛,后来牛没了,胡老三还有过几头羊,后来羊也没了。有牛有羊的时候胡老三喜欢割草,牛羊没了以后胡老三还是喜欢割草,割完了就让它烂在田畈里。
      胡老三已经老了,老得只剩半颗门牙。
      最后的半颗门牙掉了后胡老三就不再割草了,天气好的时候他就坐在廿间头的门槛上,从天亮坐到晌午,从晌午坐到天黑,呆呆地看着田畈里那些草。
      没有牛了,也没有羊,草里有没有兔子,没有人想知道。
      一阵雨从草上飘过,草长得越发茂盛。胡老三又看到那对青年男女分别从草洼两端向草的深处汇聚,草在他们的身后分开又合拢。胡老三扭转头,手中的竹节烟筒在门槛上重重地空叩了几下。
      草不理会这些,草仍在滋滋地长。
      村庄上空叠起一堆云。有人说,是狗日的毒烟。那人说完狠狠跺了脚下的草一脚。
      草继续疯长,草没心没肺。
      起风了,风舔着草,草裹着人,他们和它们,一起在村庄里涌来涌去。
      
      金属的声音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声音从村庄的东边盖过来。数十台大吨位冲床的连续冲压声,嘭、嘭、嘭、嘭,嘭、嘭、嘭、嘭,急促而富有节奏,无休无止,像洪水一样将胡老三包裹得严严实实。
      这是一种金属撞击后在空气中膨化的声音,铿锵、利落。
      六十多年前,日本人沿浙赣线向西推进时胡老三也曾听到过这种金属膨化的声音。那天,“嘭、嘭、嘭、嘭”的声音在村庄里炸开一个个深坑,当激起的尘埃落地之后,胡老三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爹。
      六十年一甲子,很久了。胡老三自己也不明白,这嘭、嘭、嘭、嘭的声音何以竟会让他想起早已淡出记忆的爹。
      嘭、嘭、嘭、嘭的声音日复一日地响着,村庄里的人开始大声说话,狗见了生人不再吠叫,新当选的村主任躲在铁皮喇叭里嗡嗡嗡地说着关于新农村建设的一二三四五。
      胡老三操起话筒给女儿打电话,红色塑料话筒里女儿的声音伴着沙、沙、沙的杂音,这种莫明其妙的颤音顿时让胡老三兴味索然,刚说了几句就不想再说了。
      胡老三取下在屋梁上闲挂了近二十年的胡琴咿咿呀呀拉了起来,肉色的弦丝锯扯着蛇皮,擦出的声音枯燥、干裂,一如老牛嚼干茅草般碜人。
      嘭、嘭、嘭、嘭的声音继续震荡着村庄的经脉。
      胡老三病了。
      半个月后,胡老三终于听从了儿子的劝解住进了市医院,临走前把胡琴塞进了通红的炉膛。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的声音仍旧在村庄里奔走,急促而坚决。
      
      喜 火
      
      胡老三出院后竟然在村庄里迷了路,他找不到自己住了七十多年的家了。
      那是一场通天大火。儿子对盯着一片废墟发呆的胡老三说。没有一丝风,火却噼里啪啦地烧得猛烈,方方正正的一座四合院,二十间的大明堂屋,不到一个时辰就没了。
      起火时是白天,租住在廿间头的外乡打工者们正在各个工厂里劳作,消防车进不了巷子,眼睁睁看着它稀里哗啦倒塌。
      后来下起一场连天暴雨,雨浇灭了废墟里的余烬。
      胡老三住了七十多年的“廿间头”是他太公手里置下的产业,一色的青砖小瓦勾檐画栋。胡老三的太婆在这里生下他的爷爷,胡老三的奶奶在这里生下他的爹,胡老三的娘在这里生下他,他的媳妇在这里生下儿子,儿子出生后逢上了土改,廿间头就搬进了许多新住户。
      岁月更迭,黑发人送白发人,一代又一代,廿间头终于老了,败了,里面的住户们陆续搬走了,儿子也搬走了,只有固执的胡老三留了下来,陪他一起住在老屋的换成了年轻的外来打工者。
      几个以前住在廿间头的汉子拉着钢皮卷尺在废墟上走来走去,一边测量一边往地上洒石灰线。“这火真他妈的烧得好!”一个汉子边分着香烟边说,表情兴奋、热烈。
      胡老三突然记起廿间头阁楼上的那具空放了二十多年的红漆棺木,顿时腿上一阵发软。
      儿子把胡老三搀回自己家的小洋楼。路上,儿子对胡老三说,那东西烧就烧了吧,反正政府也不叫用了。那天晚上,胡老三梦见自己尿了床,爹手里拿着块竹片子在打他,爹边打边说,我让你玩火!我让你再玩火!
      几个月后廿间头的废墟上陆续竖起几幢三层小楼,红砖青瓦,其中有一幢是儿子为胡老三盖的,但胡老三已不想再搬回去住。后来,儿子在新楼的大门上贴了几个大字:此屋出租。
      
      母 狗
      
      儿子给胡老三带回一只小狗崽,是一只小母狗。
      胡老三不喜欢狗,尤其是不喜欢母狗。他这辈子从没养过狗,留下这只狗只是他不想拂了儿子一番好意。喂就喂一只吧,他想。
      狗长得真快。狗总是长得比人快。几个月后小母狗长成了大母狗,让胡老三没想到的是这狗越长越丑,脸上的毛长得把它的眼睛、鼻子全盖住了,身上的毛也是黄不黄灰不灰,看来“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只能局限于人,于狗身上却是不灵。
      好在胡老三不喜欢狗,这狗长得丑或者不丑自然也就与他不相干,可是世事多相悖,这狗却极缠他,无论吃饭、打牌还是在村里闲逛,狗总是与他形影相随,甚至连他如厕时也蹲守在一边。
      这狗却让胡老三丢脸了。
      那天胡老三正在老八家搓麻将,老八突然望着门外哈哈大笑起来,胡老三回头一看,就见两只狗正在门外的路沟边扯来扯去地交媾,被公狗扯得连连后退的正是他那只母狗。胡老三臊得满脸通红,狠狠地冲了老八一句“笑什么笑?没见过不是!”
      胡老三再也不让狗趴在他的屋里过夜。
      新农村建设活动在村庄里开展得如火如荼,村里的路都修得又平又直,再也不用绕来绕去,所有的人都直奔目的。
      胡老三的狗却死了,被村里工厂往外运货的集装箱车撞死了,死的时候肚子里正怀着好几个月的胎。■
      责任编辑 晓 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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